赵承烨听见万凝儿这声喊,心里其实也在倒计时。
陈忠的刀已经慢了。
劈过来的角度还在,力道也在,但收刀的速度跟不上了。
每次一刀劈空,他的肩膀都要往下沉一下才能再抬起来。
赵承烨等的就是这一下。
陈忠又一刀横扫过来,赵承烨这次没躲。
他膝盖一屈,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刀锋从他头顶削过去。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刀已经贴着地面扫向陈忠的前腿,刀刃斜着斩在膝弯内侧。
“噗”的一声闷响,刀锋已切开裤管,没入皮肉。
陈忠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河滩上,刀脱手插进淤泥里。
他下意识想撑地起身,可那条腿像是被人卸了骨头,半点力都使不上。
血顺着小腿往下淌,眨眼就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赵承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撑地借力弹起,右膝顶上陈忠胸口,将他仰面摁倒在河滩上。
刀横在咽喉,刃口贴着喉结。
“别动。”
“你他娘的......”
陈忠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仰面朝天,喘得像拉风箱。
他打了半辈子仗的阅历和傲气,此刻全被摁在了一个少年的膝盖下。
他瞪着赵承烨,喉结上下一滚,蹭着刃口,满眼的窝火和不甘,却愣是没敢咽那口唾沫。
万凝儿扛着枪走过来。
她腰间系着块从地上捡的布匹,遮住了露出的中衣。
只是那张脸上依然是泥一道汗一道,配上她扛枪的姿势,活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女土匪。
她低头瞥了眼陈忠那条还在渗血的腿,又抬眼看了看赵承烨,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拿枪尾戳了戳陈忠的肩膀。
“起来,再跟你姑奶奶打一场。”
陈忠躺在地上,忍着剧痛,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腿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被枪捅过?
赵承烨也是一脸无语。
他费了半天劲才把人遛到脱力,好不容易才一刀挑了腿筋把人摁住,她倒好。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跟二愣子说话:“万姑娘,这人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万凝儿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再揍他一顿。”
赵承烨看了她一眼。
估计是刚才差点被一刀削成两截,现在喘匀了气,想找回场子。
行吧,这很万凝儿。
二狗拎着绳子凑上来,又招呼两个弓兵过来帮忙。
他看了眼陈忠膝弯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咂了咂嘴,从怀里摸出金疮药。
蹲下来往伤口上胡乱洒了些,又扯了条布带扎紧,这才跟弓兵一起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陈忠那条伤腿拖在泥地上,被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二狗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麻绳绕了三圈打上死结,又使劲拽了拽,确认挣不开才松手。
赵承烨直起身,站在河滩上扫视整个战场。
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大部分是山贼,偶尔夹杂一两个弓兵。
呻吟声此起彼伏,几个受伤的弓兵正被同伴往干净的地方抬。
山贼抢来的麻袋堆在河滩边上,有几袋破了口子,铜钱撒了一地。
远处,周文渊的人正在捆俘虏,山贼们被反剪双手蹲成一排。
曹县尉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挥民壮把布匹铜钱往牛车上搬。
王巡检走了过来,腰刀已经归鞘,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他朝赵承烨拱了拱手:
“赵东家,此番全歼山贼,多亏你提前截了他们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