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师傅啧了一声,也没追问。
“行了,别一上来就拉着他问东问西。”万震朝另一个老头偏了偏头
“这位是你罗世伯。在惠安县衙当了三十年刑名师爷,如今退下来在承平县开了家私塾。”
罗师傅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赵承烨,开口的语气跟审案似的:
“你开的那个玉离斋,老夫听人说过。一套离姑娘同款的胭脂,把惠安县的姑娘全变成了你的活招牌。这手段,比衙门里那些刑名师爷都高明。”
这老头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三两语就把他那套把戏拆了个干净。
他正准备谦虚两句,罗师傅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用在正道上,是本事。用在邪道上......”
赵承烨抬眼,语气不卑不亢:“那也是本事。”
罗师傅神情一滞。
片刻后,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这后生,倒是实诚。”
洪师傅在旁边哈哈大笑:
“老罗,你总算碰上个不怵你的了!以前衙门里那些小吏,见了你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这小子倒好,敢接你的话。”
“他不是衙门里的人,不需要怕我。”
赵承烨心说,那是因为我不靠衙门吃饭。
嘴上却只道了句“罗世伯过奖”,便规规矩矩坐到一旁。
......
此刻,东跨院里。
万夫人坐在厢房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拿着把桃木梳。
万凝儿坐在她前头的矮凳上,背对着她娘,头发散着。
“别乱动。”万夫人拿梳子轻轻敲了一下万凝儿的脑袋。
万凝儿哎哟了一声,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头。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动作很慢。
“你看看你这一头汗,刚从校场上疯跑回来。早上让你洗个脸,是不是就用手蘸了点水,往脸上随便抹了两把?”
万凝儿没吱声。
“过了年你就十八了。巷口陈铁匠家的闺女,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爬了。你再看看你,天天扎个马尾满院子跑,枪不离手,衣裳不是灰的就是红的,连件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万夫人说着,又拿梳子敲了她一下:
“前些天媒婆上门,人家男方一听是震威武馆的大小姐,头一句就问:是不是那个能单手举石锁的?那媒婆脸都绿了,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万凝儿不服气:“那是我师兄们瞎传的,明明是双手举。”
万夫人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梳子放到一旁,开始挽发髻。
她手法老练,三下两下就把散着的头发拢成一个端正的发髻。
“你爹也是,从小到大把你当儿子养,也不让我管。整天就知道教什么枪法,教点女红不好吗?你看看你这双手——”
她把万凝儿的右手拉起来,摊开。
掌心里全是枪杆磨出来的薄茧,指节分明,半分女儿家的柔润都没有。
“这手往绣架上一放,能把绣娘气哭。”
万凝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夫人起身走到妆台前,翻了翻妆匣,从里头挑出一盒胭脂。
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看了看盒底的款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