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身后跟着的怀玉,把这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以身相许?退一步?
她那双冷淡惯了的眼睛,刷地瞪圆了。
这人脸皮怕是比县衙门口的石头狮子还厚!
明明是他又来求小姐办事,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小姐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他还大度地打了个折?
怀玉腮帮子微微鼓起,小拳头在袖子里握得紧紧的。
要不是碍着丫环的身份,她真想上去替自家小姐给他梆梆几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到嗓子眼的憋屈又咽了回去。
不能动手。
动手就是给小姐丢人。
于是她只能把目光狠狠地扎在赵承烨的后脑上,恨不得在那上头瞪出个洞来。
苏姈倒没像怀玉那样义愤填膺。
她只是隔着那层白纱,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赵承烨太熟了。
每次她要从话本里给一个混账行径找出处,就是这副准备引经据典的模样。
果然,她开口了,语调还是那般软糯:
“赵帮主,你这两回的救命之恩,怎么跟话本里说的不太一样?”
“话本里都是英雄救美,你倒好,头一回是绑匪要绑肉票。”
“第二回,是绑匪怕肉票死了,自己混不下去。”
苏姈掰着手指头给他数,那语气软绵绵的,却刀刀致命。
“所以这算哪门子的英雄救美?”
赵承烨摸了摸鼻子,一时语塞。
他确实是把绑架搞成了乌龙,也确实是为了不让自己上通缉令才拼的命。
经过苏姈这么一拆解,他最后拼了老命的壮举,瞬间就从“英雄救美”变成了“讨债鬼怕债主死”,格调掉了一地。
不过,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诡辩:
“苏小姐,你这话就有点以偏概全了。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是我救了你两回。这话没错吧?”
苏姈隔着白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耍赖的小孩。
“你那是什么眼神?”赵承烨不乐意了: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过程再难看,结果摆在那里。你不能因为我出发姿势不够潇洒,就抹杀我救人的客观事实。”
苏姈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这番歪理。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嗯,这倒也是。可我也没有否认过你救人的事实呀。”
赵承烨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掰扯的准备,没想到苏姈居然这么痛快就认了。
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他赢了?
他居然赢了苏姈一回?
不容易啊,跟这女人斗了这么久的嘴,终于等到她亲口承认了。
他正想乘胜追击,把“以身相许”的账再往前推一步,就听苏姈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
赵承烨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姈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话本里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那都是有前提的。”
赵承烨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前提?”
“那英雄,要么是风流倜傥的世家子弟,要么是满腹经纶的俊俏书生。再不济,也是个银鞍白马的少年将军。”
她顿了顿,隔着白纱上下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你嘛......”
这个“嘛”字拖得意味深长。
赵承烨挺了挺腰杆。
“跟以上这些,好像都不太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