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堂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县尊,这本册子里,是六年前另一桩旧案的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六年前,惠安县衙有一位攒典,名叫郑远。郑远查出了刘文中与商户勾结、私吞税银的铁证,具状向府衙告发。”
“状纸递上去不出五天,刘文中便以‘侵吞库银’的罪名将他下狱。”
堂外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忽然变了脸色。
郑远当年那桩案子闹得沸沸扬扬,郑远下狱之后,整条街都在传,说是告了不该告的人。
王攒典的声音没有停:
“郑远被判流放三千里。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儿子随行。那年冬天,押解公文上写的是‘染疫暴毙,就地掩埋’。”
他顿了顿:“一家四口,全死了。死在流放途中。”
堂上安静了片刻。
刘文中端坐如钟,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端着茶盏的那只手却是微微用力。
他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王攒典,陈年旧事,与本官何干?”
王攒典转过身,正对着刘文中。
他这个动作让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转了过去。
四年来,他在刘文中面前永远是躬着腰、垂着眼,用最恭敬的语气汇报每一笔账目。
刘文中习惯了俯视他,就像对待衙门里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吏。
但现在,王攒典站得笔直。
“因为郑远是我哥。”
这话一出来,连站在人群前排的赵承烨都微微眯起了眼。
他知道王攒典有故事,但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二狗在旁边张着嘴,过了半天才用气声说了句:“我滴个乖乖。”
王攒典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六年前,我在外地跑买卖。等我赶回惠安县,我哥的坟头草已经长起来了。我用全部积蓄,改了户籍,换了名字,投到刘文中手下办事。”
“这四年来,我替他管账、跑腿、擦屁股,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多听话我就多听话。”
“城南义气每年送多少银子、哪一笔从哪个账房走、他拿去打点了哪个上官、给哪个小妾置了宅子,我全记着。”
他停了片刻,“我要用这些账册,把他送上断头台。”
刘文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王攒典,像是要把这张脸从自己记忆里重新翻出来、重新辨认一遍。
四年,整整四年,这个人在他身边端茶倒水、誊抄公文、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他信任他,提拔他,让他坐到了攒典的位置。
而这个人,竟是郑远的弟弟。
周文渊的声音从堂上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王攒典,你方才所呈的册子,可是当年郑远留下的证据?”
“是。卑职在刘文中书房里找到了当年我哥留下的原件,连同这四年来卑职自己誊录的账目,全在里头。六年前没递上去的状纸,今天卑职替他递。”
他把册子往前一送:“人证、物证、账册、状纸,全在这里。求县尊重审此案,还我哥一家四口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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