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等他说完,点了点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往周文渊面前推了过去。
周文渊看了一眼,噌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把门外的二狗惊得拉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
周文渊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第一反应是抬手行礼,抬到一半却僵住了。
他是堂堂县令,没有向一个地痞行礼的道理。
可那牌子背后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该低一低头。
于是双手不上不下地悬在胸前,拱也不是,放也不是。
赵承烨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碟花生米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从壶嘴里淌出来的时候发出细细的水声,在安静得过分的雅间里格外清楚。
周文渊的视线从那块牌子上抬起来,在赵承烨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把视线落回牌子上,像是在反复确认那几个字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确认完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赵帮主,你这......”
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赵承烨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没急着回答,也没把牌子收回去,就那么让它在桌上放着。
站着的周文渊终于把手放下来了。
他没再纠结行礼的事,而是慢慢坐回了椅子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不止一倍。
“本官......”
他开口,又停住了,过了片刻才重新出声,“本官在京城待过,见过这种牌子。形制不假。”
他抬起眼看向赵承烨,再次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像是在用跟刚才完全不同的视角重新评估。
十六七岁,一身直裰干干净净但料子不算好,坐姿随意,茶喝得坦然,但怀里揣着的那东西让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不一样了。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承烨把茶杯放回桌上,伸手拿起那块牌子,慢悠悠地揣回怀里。
周文渊的目光追着那块牌子一路跟进赵承烨怀里,直到衣襟合拢才收回来。
他端起那杯酒,这回没犹豫,一口闷了。
赵承烨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有了底。
这人举人出身,外放十几年还在七品上打转,骨子里怕是早就憋疯了。
否则也不会自降身份跑去三河镇迎一个从九品的巡检。
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根能让他往上爬的绳子,至于绳子另一头拴的是谁,他顾不上挑。
“周大人,“赵承烨给他续上酒,“我今晚来不是替你翻案的,是给你递梯子的。刘文中在惠安县这十三年,攒的东西够他死八回。私账、黑银、私设牢狱、勾结地痞、克扣税银......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
“而大人却是有心无力,因为你在县衙里连自己人都没有。”
“但如果现在你不仅有人,还有靠山呢?你想不想拼一把,把刘文中拿下,赚取功劳。等到三年评官,刚好又有人递话”
“到时,周大人也不是没机会结束这十几年的蹉跎,往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