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人群里的骚动更大了。
“一个月多给一成?那干一个月顶一个半月啊。”
几个年轻后生已经站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往镇上跑。
田里的稻子还得一个多月才能收,这个时节本来就是农闲,往年这时候都在瓦市等零工,如今官市工地就在家门口,没人想错过。
这时候,一个蹲在树下的老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活是好活,可你们是不是忘了件事。咱们跟赵家那小子......”
槐树底下的嗡嗡声一下子静了。
这里面有几个是去过赵承烨家闹事的。
抢绸缎的两个婆娘也在,她们的男人蹲在人群最外头,谁也不看谁。
终于,沉默被一个年轻后生打破。
“可咱们总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吧?官市赶工要那么多人,旁村的肯定都去了。等人家挣了钱,咱们还在地里刨食,到时候更没脸见人。要不,去找三郎认个错?”
“认错?”旁边有人苦笑,“那天刘二壮跪在地上求他,手都没了。你跪下去,能有个好?”
“那不一样。刘二壮推了他娘,咱们就是拿了他点东西。再说后来不是还回去了吗。”
“还回去?你是还了,可那是被三河帮的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才还的。你以为这事在人家那儿就算翻篇了?”
槐树底下没人吭声了。
那天赵承烨带着人离开村子之后,刘里长挨家挨户把参与闹事的人全叫到了祠堂,当众宣布分到各家的铜钱全部收回,按人头补交赔偿。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不论男女,全在祠堂门口打了板子。
刘二壮他爹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被抬回来,手上包着布,一个字没说,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刘二壮一家就搬去了邻村他大姐家,院门一直锁着,锁头上已经落了灰。
“三郎那人我看也不是不讲理的。咱们没推人,拿了东西也还了,挨板子的挨板子,赔钱的赔钱。再说咱们也没说白拿他的工钱,凭力气干活,凭力气挣钱。他既然开了人市,总不能放着现成的劳力不用。”
“这话在理。咱们又不是去找他白要银子,是去干活挣钱。三河帮开人市,总得有人干活吧?旁人能去,咱们凭什么不能去?”
槐树底下的嗡嗡声又起来了。
他们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三河帮现在什么势力,官市工地上的活全归人市管,想干活就得先登记入册。
可登记入册就得过赵承烨那关,村里人谁没在背后骂过他三癞子?
现在要他们硬着头皮去人市排队,万一被认出来轰出队伍,那脸可就丢大了。
“要不,找里长出个面?”有人试探着开口,“三郎那孩子再怎么样,里长的面子总得给几分吧。”
“对!让里长替咱们说说情。三郎就算记恨咱们,也不至于连里长都不认。”
人群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已经往刘里长家的方向走了。
剩下的人互相看看,陆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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