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躺在他旁边,两只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李二爷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此刻他正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后脑勺被人用靴底踩着。
他挣扎着想抬头,那只靴子只是往下压了压,他的脸就又贴回了石板上。
踩着他的人穿一身灰布长衫,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里就捞不出来。
他左手提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剑,右手垂在身侧。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颗脑袋,“你要打她的主意?”
李二爷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哀鸣。
他两只手扒着青石板,指甲抠进石缝里,想借力翻身,但后脑勺那只靴子纹丝不动。
但他嘴里还在逞强:“你、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靴底又往下压了压。
他的后半截话被碾回了嗓子眼里。
灰衣人把剑换到右手,剑鞘抵着李二爷的后颈,沿着后背慢慢往下滑。
剑鞘每过一处,李二爷的后背就绷紧一分,滑到腰椎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僵得像块石头。
嘴里那股硬气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泄了。
他背后这个人从动手到现在一共只说了两句话,还都是同一句。
这种人他见过。
不是地痞,不是混混,是真正的杀手。
杀手不会跟你废话。
他这条命在人家眼里,大概跟案板上的一条鱼差不多。
“大爷饶命!”李二爷终于喊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有眼无珠,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动那位小姐!”
灰衣人把剑鞘停在他腰椎上。
“还想活命吗?”
“想!想!大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人上刀山下火海......”
“今天的事,忘了。”
......
出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过官道上的坑洼,车厢跟着晃。
苏姈靠在车壁上,帷帽已经摘了放在膝上。
赵承烨坐在她对面,目光从车帘缝里扫出去。
从上了马车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不是看风景,是看人。
他每隔一阵就借着车厢的晃动调整一下视线角度,把后方扫一遍。
苏姈看着他那副模样,终于没忍住:“你也不嫌累。”
“这不是要对你的安全负责吗?”
苏姈轻轻哼了一声,偏过头看向窗外。
马车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夕阳的光从帘缝里斜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隐约能看见她唇角还挂着的那道弧度。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响和二愣子偶尔抽鞭子的声音。
一路上无事发生。
等马车拐进东街,三河镇已经彻底沉在夜色里,街面上空空荡荡的。
到了院门口,赵承烨先跳下车,转身伸手去扶苏姈。
她的手搭上来,借着月光,能看见她脸上带着几分困意,头发被颠得散了一缕贴在脸侧,她也没理。
脚刚落地,宋氏就从灶房里迎出来了,围裙上还沾着水渍,显然是听见车轮声就放下了手里的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没?”宋氏拉过苏姈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人没磕着碰着,才松了口气。
苏姈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还没。婶婶,还有吃的吗?”
“有有有,给你们留了饭,还热着。”
宋氏拉着苏姈就往灶房走,走出两步才回头看了赵承烨一眼,“你还站着干什么?进来吃饭。”
赵承烨站在院门口,看着苏姈被他娘拉着往灶房走的背影,那身粗布襦裙穿在她身上,系带被颠得松了些,裙摆上蹭了点车板上的灰。
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是回自己家。
赵承烨正要迈步跟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二狗正从巷口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帮主!”二狗跑到跟前,喘着气压低嗓子,“今天下午苏巡检派人来总舵传话,说要见你。可你不在,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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