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正往嘴里塞肉,含含糊糊地问了句“烨哥儿你干啥去”,没等到回答,又低头继续吃。
掌柜的正埋头拨算盘,听见有人走近,抬起头来。
赵承烨从袋子里掏出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借你们后厨用一下,做个菜。”
掌柜低头看了看那碎银,又抬头看了看他,大概是头一回碰见客人自己要进灶房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钱收进抽屉里,指了指后头帘子说:“灶房在后院往左拐。”
赵承烨撩开帘子往后院走。
灶房里一个厨子正炒着菜,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厨子四十出头,矮胖身材,圆脸被灶火烤得通红,手里的大勺在铁锅里翻得哗哗响。
厨子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个人,还以为是跑堂的伙计来催菜,头也没回就喊了声“马上好”。
等他把锅里菜盛出来往灶台上一放,转过身才看清门口站的是个不认识的后生。
“你、你是干什么的?”厨子吓了一跳,差点把勺子丢地上。
他在这灶房里掌了十年勺,除了掌柜和跑堂的伙计,从没外人进来过。
“借个灶。”赵承烨说着,已经从灶台边上挑了块五花肉。
这块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他把肉放在案板上,从刀架上抽出把菜刀,拿拇指在刃口上刮了一下。
刀刃还算利。
厨子急了,上前一步拦在灶台前头:“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这灶房是你能随便进的吗?刀放下,赶紧出去!”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夺赵承烨手里的刀。
赵承烨没跟他争,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案板角上。
厨子看着那几枚铜钱,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手却很诚实地没再往前伸。
赵承烨已经把刀换回右手,开始切肉。
厨子嘴唇动了动,大概是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但看在铜板的面子上没再拦。
他也不走,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盯着。
......
街对面那条巷口,两个人影靠在墙根下,目光越过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牢牢盯着酒楼那扇半敞的门。
正是刚才那个扒手和穿灰布短衫的同伙。
扒手半边脸上还蹭着灰,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五哥,就这么放了他们?”他盯着酒楼门口,语气里全是不甘,“那小子一看就是只外来的肥羊。他怀里的袋子鼓鼓的,肯定揣了不少银子。”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有他身边那小娘子......你看见没有?”
“那身段,那走路的姿势,虽然穿得跟村妇似的,也遮着脸。但那气度可瞒不了人,脸指定也差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叫五哥的汉子靠在墙上,哼了一声“谁说要放过了。”
他目光一直没离开酒楼门口,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盘算好了的事。
“这条街上,我什么时候失过手?刚才人多,那小子脚底下又利索,还有那个傻大个盯着,硬来不划算。”
“你在这儿盯着,看他们吃完饭往哪走。我回去找李二爷。”
扒手一听“李二爷”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五哥,你是要......”
“做了这条肥羊。那小娘子......送到刘婆子那,定能大赚一笔。”
扒手咧嘴笑起来,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这一笑看着格外猥琐。
他往酒楼方向又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五哥,那小子旁边那个傻大个呢?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不用。李二爷手底下有练过的,对付一个小白脸和一个傻大个,够用了。你把人盯紧了,别让他们溜了。我去去就回。”
五哥说完,转身拐进巷子里。
扒手把后背往墙上一靠,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酒楼的门。
街角卖糖人的老头低着头往竹签上捏糖丝,巷口那两个人影,他像是没看见,又像是看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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