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饼吃完了,苏姈把油纸叠成巴掌大一小块放在车板上,赵承烨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出镇口拐上往县城去的官道,路面比镇上的青石板颠了不少,车轮碾过坑洼时车厢跟着晃,车帘被颠得左右摇摆,晨光从帘缝里一闪一闪地照进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
进了城门,街面上的人声从帘子外头涌进来,挑担的吆喝、打铁的叮当、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口追逐笑闹,县城的热闹比三河镇多了几分市井气。
二愣子把马车赶到一家骡马行前停稳,回头说了声“到了”。
赵承烨掀开帘子先跳下车,转身伸手去扶苏姈。
她搭着他的手臂下了车。
二愣子也跟着下了车。
赵承烨付过存车的铜板,把马和车一起交给骡马行看管。
赵承烨看了眼日头,离约定的时辰还早,三个人从三河镇一路颠过来,早上那点炊饼早就颠没了。
“先吃饭。”
他带着苏姈和二愣子拐进一条石板路。
路两边全是两层木楼,黑漆门面,挂着各色匾额,有茶叶铺子、绸缎庄、还有家当铺。
苏姈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赵承烨走了半条街,终于没忍住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安静?”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是小哑巴。”
赵承烨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以为她出门前那句“我今天就是个小哑巴”是随口说的,没想到她真打算贯彻到底。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苏姈把他的话原样扔了回来,唇角那丝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赵承烨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果然,苏姈还是那个苏姈,就算一句话不说,也有办法让他无以对。
正想着,前头街角忽然蹿出一个人影,低着头脚步飞快,直直朝赵承烨撞过来。
那人肩膀下沉,重心压得极低,一只手藏在腰间,另一只手已经探向赵承烨腰侧挂着的钱袋。
赵承烨就是街上混的,这种路数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不是撞人,是摸包。
撞人是打掩护,摸包才是正事,等人被撞得踉跄站稳,钱袋早换了主人。
他不动声色,往左让了半步,脚下顺势一勾。
那人指尖刚碰到钱袋的系绳,脚底下就被绊了个结实,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在地上滑了出去,下巴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赵承烨已经一脚踩在他后腰上,力道不重,刚好让他爬不起来。
“摸包就摸包,撞人干什么。业务不熟练啊。”
那人扭过头,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颧骨很高,眼珠子滴溜溜转,嘴上还在逞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走急了撞了你一下,你凭什么踩我!”
“走急了?走急了你手往我腰上伸?”
旁边几个路人已经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了。
那人还在嘴硬,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人来。
这人穿一件灰布短衫,中等身材。
他挤到最前头,先是低头看了看被踩在地上的那个,又抬头看了看赵承烨,脸上堆起一副和事佬的笑。
“这位兄弟,我看他也不像是故意的,怕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这大白天的,街上人多,算了算了,何必跟个粗人计较。”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左手朝着赵承烨摆了摆,像是要劝他息事宁人,右手却一直垂在身侧,袖口微微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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