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孙的工头被押着走上木台时腿一软，差点从台沿上栽下去，被身后的帮众一把拽住后领才没摔个狗吃屎。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那不是黄三爷吗？他怎么被......”

“旁边那个是白老四，码头扛活的都归他管。后头那几个也都是工头，怎么全被抓了？”

“工头？工头怎么了？昨天的事是工头搞的？”

黄三爷被押到台前，低着头。

他昨晚上被赵承烨那两句话吓得瘫在地上，后来在厢房里听见隔壁白老四带着哭腔全撂了，知道自己再扛也没用，索性也全交代了。

他昨晚终于知道了一件事：在三河镇，巡检司的牌匾不如三河帮的刀快。

老李走上台，打开手里的册子，把六个人的供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怎么在酒楼密谋，怎么找商户串通，怎么在短工里安排人磨洋工，怎么散布补贴的钱是三河帮从短工工钱里抽佣的谣。

每一条都念得清清楚楚。

念到白老四的供词时，底下有个商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说那天怎么有人跟我说三河帮抽佣！老子还真信了！”

念完之后，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就像炸了锅一样。

有人在骂工头黑了心肝，还有人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往台上扔，一把烂菜叶子正糊在黄三爷脸上。

黄三爷没敢躲，也没敢擦，就那么低着头站着，脸上的菜叶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都听清楚了？”赵承烨等台下的声浪稍微低了些才开口，“六个人，六份供状，每份都签了字画了押。这些供状，回头会贴出来，各位都可以去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人市的规矩还是照旧。补贴照发，活照派。昨天被克扣了工钱的短工，今天到人市找吴管事领补偿。”

“还有。被诬陷的，补双倍工钱。被打伤了的，药费归三河帮出。”

台下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个昨天被扁担抽了胳膊的短工红着眼眶骂了句“狗娘养的”。

赵承烨等了一会儿，台下的喧闹声小了些。

他才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人市加一条新规矩：短工和商户的纠纷，双方各说各的理，三河帮居中调停。东家不讲理的，三河帮替短工出头。短工偷奸耍滑的，从人市册子上除名，永不录用。”

......

晒谷场上人声鼎沸，而巡检司的二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正明正陪着客位上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说话。

这人姓郑，举人功名，在三河镇算得上头一份的士绅。

他孙子下月娶亲，今天特地来请苏正明赏光赴宴。

苏正明虽未松口应下，但态度客气，两人对坐饮茶，聊的都是惠安县学的几位同年、府城新刊的几卷文集，气氛倒也融洽。

正说着，一个随从快步从堂外进来，在苏正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正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放下茶盏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半分。

他抬眼看向随从：“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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