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告示贴遍了镇子。
瓦市口的八字墙、码头的栈桥边、官市工地的木栅栏上、镇口茶摊旁、各村祠堂外的告示栏上......
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全贴上了。
每张告示下面都围了一圈人,有识字的在前面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
“三河帮人市开市,凡来登记者,按力气分甲乙丙三等。甲等每工补贴五文,乙等三文,丙等两文。有一技之长者,另册登记,评级补贴同上......”
念告示的人念到这儿,愣了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才确信没念错。
底下已经有人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了。
“甲等五文,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那加上工钱,一个月能挣多少?”
“你等等,我算算......甲等一天工钱五十文,加五文补贴,一天五十五,一个月就是......”
“一千六百五十文。”
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静了片刻,然后炸了锅。
“一千六百多文?老天爷,比县里账房先生挣得还多!”
“真的假的?补贴?白给钱?”
“不是白给,是你得从人市接活才给。没人市派活,就没补贴。”
“那不一样吗?反正以前也是四处找活,现在只要在人市登记了,等着派活就有补贴,还省了到处跑的工夫。”
“万一三河帮到时候不认账呢?”
“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还能赖?”
“你可别忘了,三河帮前身是干什么的。”
接这话的是个老头,话音一落,周围都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了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又不少块肉”,自己先往登记点走了。
他一走,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往登记点的方向去。
最后那个还在犹豫的汉子左右看看,发现就剩自己了,赶紧起身追上去。
......
晒谷场在镇西,挨着玄武堂租的院子。
六月初农户还没收稻谷,场上空荡荡的,牛勇来了之后把这里改成了临时训练场。
下午,牛勇把场地划成两块。
东边评力气,西边评手艺,中间用草绳隔开。
东边人多,队伍从石锁前排到巷口还拐了个弯。
西边人少,但围观的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几个匠人围在中间,时不时爆出一阵叫好。
东边场子上,牛勇往石锁前一站,整了整腰带。
他弯腰抓住石锁提手,单臂举过肩,停了两息,放回地上。
两百斤的石锁落地时闷响一声,惊得排队的人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他不用吼,一开口声音就传遍半个晒谷场。
“力工评级现在开始!”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头一个站出来,往石锁前扎了个马步,两手抓住提手,脸憋得通红,石锁离地不到三寸就掉下去了。
牛勇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丙等。下一个。”
那汉子涨红着脸接过吴淼水递来的灰色竹签,低头挤出了人群。
接下来上去的是个瘦高个,看着跟竹竿似的,排在他后面的人都等着看笑话。
结果他一把提起石锁,虽然胳膊抖得像筛糠,但硬是撑过了头顶。
牛勇点了下头:“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