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五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四哥旁边：

“陈爷，真是他。这小子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换了身新衣裳，跟着刘一刀一起收平安银。要不是四哥先认出来，我都不敢信。”

“有意思。”陈刀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跟街边茶馆里听书的和气大叔没什么两样。

但严老四看见这个笑，后背反而发凉。

“被捅了一刀，还在水里泡了一夜的人，活过来了。不止活过来了，还换了身皮，投了疤子。这他妈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陈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低声说了一句：“没死也好，不然以她的脾气，那件事还有点难。”

他说完这句话，屋里没人敢接茬。

“不过，这事先放一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马五，“马五。”

“陈爷。”

“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马五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陈刀听完，脸上那团和气又回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往椅背上一拍。

“好。”

......

码头离镇子不远，沿着柳河往南走半柱香就到了。

赵承烨趁着天黑一个人去的。

快刀刘想跟，他没让。

这种事人多反而坏事。

况且疤爷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备战，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柳河在月光底下泛着光，码头的栈桥一直伸到水面上，踩上去木板吱嘎响。

栈桥那头停着十几条船，大都是平头货船，船篷里亮着零星的灯火，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今晚刚好有货船到。

码头上比平时热闹不少，火把下，光着膀子的苦力扛着麻袋在栈桥上来回跑，踩得木板一颤一颤的。

旁边一个工头模样的人站在栈桥边上扯着嗓子喊号子。

调子一起一落，扛活的人就跟着哼，脚底板在木板上踩出闷闷的节奏。

赵承烨站在栈桥边上，没急着往里走。

他知道这种地方的规矩。

码头是个靠力气吃饭的地方，没人管你是谁，来了就是肩膀和脊背。

但外人要是随便往里闯，那就不一样了。

他正想着怎么找人通报一声，一个正蹲在栈桥边上吃饼的年轻人抬头看见了他，把剩下半块饼往嘴里一塞，冲他喊了一声。

“找谁？”

“鲁老大。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疤爷的人来了。”

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饼渣，转身钻进栈桥那头的人群里。

没等多久，那人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这汉子中等身材，皮肤是小麦色，肩膀比一般人宽，走路的时候两条胳膊微微往外撇。

这人走到他面前站定，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赵承烨拱了拱手。

“鲁老大。”

鲁老大没接这句客套。

“疤爷的人，跑码头来干什么。收平安银收到码头上了？”

“不是收账，是来跟你谈桩事。”

“疤爷要谈事，怎么不自己来？派个半大孩子来，是觉得我鲁某人好打发？”

“不是这个意思。疤爷那边正在备战，走不开。他派我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鲁老大看着他，等下文。

赵承烨扫了一眼四周。

栈桥上来来往往全是扛活的，工头的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旁边还有个船工正蹲在缆桩上拿锤子敲船帮，咣咣响。

“这里说话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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