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刘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不是傻子。

严老四刚才那个眼神，加上严五吞回去的半截话，还有那句“死人”。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一个欠了赌债的烂仔。

他看了赵承烨一眼，发现赵承烨也在看严老四，面色平静，但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认什么，又像在算什么。

快刀刘把话头接过来，语气从刚才的硬碰硬变成了不紧不慢的拉家常：

“严老四。你今天是来收平安银的，还是来认亲的？要收平安银，我还是那句话，让陈刀自己来。要认亲，结账的时候，茶水钱我给你打个折。”

旁边桌有个剥花生的老头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

严老四没理快刀刘。

他的目光还放在赵承烨身上，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三癞子，你不认识我了？”

赵承烨看着他，没说话。

他确实不认识。

原身的记忆在落水前那一段是模糊的。

“真不认识了？”

严老四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没怎么用力，但茶楼的地板是旧的，脚底碾上去的时候吱嘎一声，在安静得只剩铜壶咕嘟声的茶楼里格外刺耳。

“也是，在水里泡了一夜，记性泡烂了也不稀奇。”

严老四的语气像是在跟赵承烨寒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赵承烨听着这句话，脸色没变。

他身体微微侧过去，右脚的脚尖不易察觉地往旁边挪了半寸，调整了重心。

“我记性好得很。”他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但路边野狗长什么样，我一般记不住。”

严老四脸上的皮笑肉不笑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赵承烨，嘴角那道疤在茶楼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深。

旁边桌剥花生的老头不剥了，花生攥在手里，攥得壳子上全是汗。

说书的老头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手有点抖，茶水溅了两滴在桌上。

快刀刘偏过头，看了赵承烨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好骂。

“三癞子。”严老四把这个绰号又念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以前在瓦市偷鸡摸狗的时候，见了老子还得绕道走。现在换了身衣裳，倒学会咬人了。”

赵承烨没接茬，但他手已经放到后腰的菜刀上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有把握靠以伤换伤一击拿下他。

反正他能自愈，跟他换不亏。

就在一触即发时，严老四的目光从赵承烨身上离开了，然后重新看向快刀刘。

“疤爷养狗的本事见长。刘一刀，今天这平安银我先不收了。但你回去给疤爷带句话。”

“西街这地界，陈爷看上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让他早点把地盘划出来，省得到时候伤和气。”

快刀刘点了点头：“话一定带到。至于和气......现在两家还有和气？”

严老四没再接话，他把头偏到赵承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笑着往门口去了，严五和方脸汉子也赶忙跟上。

赵承烨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一黑，茶楼里的喧哗声、铜壶的咕嘟声、旁边桌剥花生的咔嚓声，全变成模糊，只剩耳朵里嗡嗡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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