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到家,日头还早。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宋氏还没回来,这个时辰她应该还在地里。
他把二愣子先带回来的米和半块五花肉,一并搁在灶台上。
肉本来是一整块,另一半给二愣子家了。
然后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瓢。
肚子上的刀口又开始痒了。
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血痂底下的新肉已经长实了,按上去还有点疼,但也就那么回事。
他把沾了血的短褐脱下来,打了一盆水把它搓了晾上。
然后往木板床上一倒,后脑勺刚挨上苇席,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擦黑了。
赵承烨坐起来,感觉现在精神充沛,就是身子还有点虚。
他坐在床沿上缓了缓,才翻身下床。
站在灶台前,他盯着那半块五花肉和那小袋米看了两眼,然后弯腰从灶台底下摸出火镰。
他前世也是会做饭的,而且厨艺还不错。
在孤儿院的时候,厨房的胖婶见他手脚利索,偶尔让他打打下手。
他蹲在灶前,把干草塞进灶膛,火镰咔嚓咔嚓打了七八下才点着。
洗米,下锅,添水。
动作不算麻利,但有条理。
然后开始烧肉。
没有酱油,没有料酒,没有八角桂皮。
灶台上就一个盐罐子,里头的盐粗得像米粒。
赵承烨掂了掂盐罐,拿手指捻了一小撮撒在肉上。
锅烧热了。
他把切下来的肥肉丁丢进锅里,铁锅底上那一层薄薄的油星遇上肥肉丁。
滋啦一声,白烟蹿起来,油烟味混着猪油的香气灌满了整间灶房。
肥肉丁慢慢缩成焦黄色,锅底也润了。
他把腌好的肉片倒进去,铁勺翻了两下,肉片在热油里卷了边,颜色从粉白变成酱黄,焦香味从锅沿上漫出来,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飘。
赵承烨翻了两下勺,听见院门外头有动静。
是隔壁王婶家的狗在叫,紧接着是王婶的嗓门:“谁家烧肉了?这香味都飘到我家院子里来了!”
“不知道,闻着像是三癞子家那边。”这是另一个妇人的声音,赵承烨听不出来是谁。
“三癞子家?他们家吃得起肉?”
“谁知道呢,兴许是偷的。”
赵承烨翻了个白眼,拿铁勺往锅里一敲,咣当一声。
院墙外头的声音立刻小了。
他把肉盛出来,码在粗瓷盘子里,又把锅底的油汤浇上去。
然后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米饭,米粒已经涨起来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气扑在脸上,糊了一脸的米香。
他把米饭也端下来,搁在灶台上,拿碗扣着保温。
两盘菜,一盘烧肉,一盘是宋氏做的咸菜。
他正把盘子往桌上端,院门响了。
宋氏扛着锄头推门进来,身上那件靛蓝粗布夹袄被汗水染湿了肩膀,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