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眉头皱了皱,但没回头。
他把怀里的铜钱掏出来,数了十六文塞进二愣子手里。
“拿着。”
二愣子把铜钱接到手里,低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赵承烨:
“烨哥儿,多了。买盐用不了这些。”
“多的算你跑腿费。”
“跑腿费?”
“就是你蹲在那儿帮我押注的工钱。”
赵承烨一边说一边把怀里剩下的铜钱数了数。
九十文,给了二愣子十六文,自己还剩七十四文。
二愣子一听“工钱”两个字,脸上的茫然立刻变成了不好意思。
他把铜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在衣服外面拍了拍。
确认揣稳了,然后咧着嘴嘿嘿直笑,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赵承烨没理他,把钱收好后继续往前走。
七十四文钱不算多,但对两个兜里凑不出十文钱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笔横财了。
......
他带着二愣子逛了一会儿,在一座茶楼前停住了脚。
茶楼不大,上下两层。
门口支着个炭炉,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茶香混着说书人的嗓门从里头飘出来。
这种地方是三教九流的交汇处。
挑担的、走镖的、跑腿的、闲逛的,什么人都有。
一壶茶坐半天,能听的不能听的,全往耳朵里灌。
赵承烨想了想,准备进去看看。
他刚跨进门槛,还没找位子坐下,柜台后头就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门。
“哟,这不是三癞子吗?”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伙计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肩上搭着条看不出颜色的抹布,脸上挂着一种很标准的势利眼笑容。
“今儿怎么有空来喝茶了?偷鸡摸狗不干了,改当大爷了?”
旁边两个正在抹桌子的伙计跟着笑。
赵承烨看了他一眼。
原身记忆里有这人,姓孙,茶楼掌柜的远房侄子,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捧高踩低。
原身以前没少被他奚落。
“来茶楼当然是喝茶。”
赵承烨不紧不慢地回了句,伸手从怀里掏出些铜钱,往桌上一拍。
几十文铜钱砸在木桌上,响声清脆,分量十足。
孙伙计的目光跟着那铜钱落下去,脸上的笑从嘲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想也不想,手就伸过去。
赵承烨把铜钱往回一收,孙伙计抓了个空。
“急什么。一壶最便宜的茶,多了你也赚不着。”
孙伙计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翻了个白眼。
“一壶粗茶。”他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又扭头看了赵承烨一眼,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穷鬼装阔。”
声音刚好让赵承烨听见。
赵承烨没搭理。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背靠墙,面对门,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不管进什么场子,先占住能看清全局的位置。
二愣子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刚沾板凳就开始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茶上来了,粗陶壶配两只粗陶杯。
赵承烨倒了一杯,茶水颜色发黄,茶叶沫子浮了一层,喝了一口,涩得舌头发麻,但解渴是真的。
茶楼里头稀稀拉拉坐了十几桌人,有挑担子的货郎在歇脚,有两个穿长衫的在低声谈事。
说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一件长衫,山羊胡子。
他醒木一拍,中气十足地说着。
“却说那北边的鞑子,今年又犯边了!三边总督杨延义率军迎击,斩首八百余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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