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着喝茶，李彩云的神情一直都淡淡的，看不出着急，也看不出恐慌。

洪飞的心跳正在加剧，他觉得山海关外，见到内藤小次郎的时候，对方高高在上，而他不过是人家脚底下的蝼蚁。

到如今，他在济南已经站住了脚跟，内藤小次郎再来，等于是上天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这一次肯定不能让对方活着离开了。

“洪飞，不要紧张，我们绝对不会在路上侧翻。”

“日本鬼子一向有个规则，只要汽车在进行中，任何人拦截，司机都不管，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目的地。”

“所以，除非你在路上埋上地雷，不然，根本挡不住他们。”

“尤其是像内藤小次郎这样的重要官员，防守严密，无法攻破，像顾先生说的，直接在路上刺杀，简直太愚蠢了。”

洪飞无法评判双方谁更高明，谁更低劣？

但他觉得，李彩云说的有道理。

日本鬼子不是酒囊饭袋，他们护送这么重要的人物，一定是全军出动，不留死角，不管任何人冲出来拦截，恐怕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灰飞烟灭。

终于，下面安静下来，店老板在楼梯口露出头来，悄声说：“千万不要探出头去，就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看。”

洪飞已经发现，对面楼顶高处，趴着三个狙击手，那都是日本鬼子预先埋伏下的，观察四周的动静，不管哪里有刺客，这些日本鬼子都会立刻开枪。

李彩云摇头：“洪飞，不用左顾右盼，我们只要确认内藤小次郎去了千佛山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和冯冲，千万不要做出对日本鬼子十分关注的样子，那些狙击手都有实战经验，我们是什么人，对方打眼一看就知道。”

洪飞点了点头，捧起茶杯喝茶。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放松的喝茶了，自从白老大死后，他的内心时常焦灼，就好像火烧眉毛的一样。

如今，跟李彩云在一起，才再次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洪飞，千万不要相信顾文章，这个家伙是个老间谍，为南方军服务已经十几年，曾经受过戴局长的表扬。”

“所以，他的抗日有时候是在权衡利弊，跟日本鬼子若即若离，时而合作，时而对立……”

“我们住在顾家，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犹如在刀尖上行走，你懂不懂？”

洪飞点了点头，他已经感受到，顾文章做事，不管对错，只管对自己是不是有利，所以说，相信顾文章就是死路一条。

北面想起汽车喇叭声，李彩云没有向外看，就做出了判断：“洪飞，不要动，鬼子的主力过来了，要从楼前经过，而我们现在只要站起来，屋顶上的狙击手立刻开枪。”

洪飞点头，双手捧着茶杯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李彩云脸上，发现对方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斗志，可是李彩云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到平静如水。

“李小姐，真是佩服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大敌当前，心平气和。”

“洪飞，等你身经百战也就明白了，或许等到你面临无数次生离死别，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而你根本来不及悲痛，捡起同伴的枪，继续往前冲……”

“经历这一切，你就会成长，然后，变得像我一样坚如磐石。”

汽车鸣笛声越来越近，洪飞感觉到，下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变得死一般沉寂——

汽车鸣笛声一路向南，他能猜测到，迎接内藤小次郎的车队，直奔千佛山而去，并不会在城里停留，既不是泺源公馆，也不是日本军部。

那么，顾文章的情报完全失误，假如在那两个地点埋伏下杀手的话，就是如篮打水一场空。

等到汽车鸣笛声远去，店老板跑上来，给他们两个的茶壶蓄水：“感谢二位配合，刚才我真的是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里，生怕你们二位对日本人不利，那我整个茶馆就完了。”

李彩云淡淡地笑了：“老板，我们只是来喝茶，不管你以前认识不认识他都不重要，现在谁还敢跟日本鬼子过不去，对不对？”

店老板连连点头：“没错，我们都是做小本经营的，不管谁占领济南，都得赚钱过日子，所以我们恨日本鬼子，但不能跟他们对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