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场面,就有些诡异了。
张学德站在魏东对面,心里也打起了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了,和一个犟驴一样,这小子决定的事,八头驴都拉不回来。
他说了会去查税务,那就一定会去查。
而且,这小子都敢将高强赶出县城,何况是他?
最重要的是,现在高义东被红太阳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深居简出,连吴子杰都几乎联系不上了。
魏东的大靠山孟川又即将从省城回来。
这不管怎么看,形势都对他极为不利啊。
魏东要是真拿税务的事去找孟川帮忙,孟川肯定往死里整自己。
现在的他,就等于是孤军奋战了。
张学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从方才的公事公办,变成了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
“东子啊。”他朝魏东走近了一步,和蔼地笑道:“刚才的事,是大舅做的不对,但大舅心里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你说你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摊子铺得这么大,大舅是真的怕你出事啊,你要是出了事,你妈那边,还不塌天了吗?”
“这种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能不能有点新意?”魏东冷笑一声。
张学德表情一僵,他本来抬手想拍魏东肩膀的,可看到魏东不给面子,他本来要落下去的手也停住了。
张学德顿了两秒,自然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倒是没变,笑道:“东子,先不说这事了,咱们一家人的事,就不在外人面前说了,对了,你妈的生日马上就到了,我和你二舅三舅他们到时候都要过去,你姥姥也会过去。”
听到张学德提起了自己的母亲,魏东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
看到这个有戏,张学德立即笑道:“不管你原不原谅大舅,你妈这生日马上到了,要是咱俩闹得太厉害,你说你妈这生日还怎么过?她心里能好受?”
他一番话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连站在旁边的周小鹏,都忍不住看了魏东一眼,担心魏东不好抉择。
自古以来,最难解决的就是家务事。
魏东看着张学德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心里真的有点佩服张学德了。
不愧是混了大半辈子县城的老狐狸啊,一察觉到风向不对,立刻就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番替自己着想的措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张学德真的是在为他考虑呢。
魏东心里很清楚。
张学德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如果自己真去查他的税,他那些年承包政府工程的账目根本经不起推敲。
这年头做装修工程的,有几个不偷工减料虚报成本的?又有几个能拿出正经的完税证明?
一旦税务查上门,轻则罚款补税,重则锒铛入狱。
所以,张学德才开始谈感情了。
如果换做前世的自己,或许真会被这番话打动。
毕竟在乡镇农村,一家人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大的仇怨,只要长辈低个头,晚辈往往也就顺势下了台阶。
可惜,现在的魏东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四十岁企业家的灵魂。
企业家的门槛是什么?没良心啊。
他见过太多人前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把戏了,再加上经历过前世的亲情凉薄,对于亲情他早就看淡了。
更何况,张学德刚才带着民政局的人来抄他老底的时候,可没念什么一家人啊。
此时比起魏东,孙玲玲内心的怒火更盛。
她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也看出了现在的问题。
她眼里这个手眼通天的公公,竟然对着魏东这个毛头小子低头服软了?
她不能接受。
她绝对不能接受。
自从和魏东分家以来,她孙玲玲在县城里已经成了不少人的笑柄。
当初是她撺掇张建军把魏东踢出避风港网吧的,结果魏东非但没倒,反而越做越大,又是开新网吧又是搞什么后援会,风头一时无两。
反观避风港网吧,自从魏东搬走那一百五十台电脑后,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连老顾客都被魏东那个聊天室给挖走了一大半。
她孙玲玲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本来以为公公这次亲自出马,能帮他们把场子找回来。
可现在呢?这位公公居然想跟魏东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