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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

布加勒斯特的街道比盖文预想的更灰扑一点。

空气里混着柴油尾气和烤玉米的焦香，街角的建筑同时挂着新古典主义的石膏雕花和钢筋混凝土的加建楼层，像是两个时代在同一个街区上草率地拼在了一起。

第十五届国际半导体年会在一栋灰色大理石外墙的会议中心里举行。

门口拉着蓝白相间的横幅，注册台后面坐着两个穿正装的年轻工作人员。

其中一个是本地志愿者，正在用一个音调很平但语法无可挑剔的英语向一位日本教授解释茶歇区的位置。

盖文站在注册台前面，把比尔·罗斯科教授给他的参会证从信封里抽出来，挂在脖子上。

参会证带子上印着一行小字，标着“特邀研究员”的身份，旁边还附了一个手写的姓名字母缩写，看起来是比尔教授帮他注册的时候随手用铅笔写上去的，墨迹已经被塑封膜压得微微晕开。

那位本地志愿者接过他的参会证，核对了一下名单，目光从参会证上的名字移到盖文的脸上，然后瞳孔短暂地震了一下。

“顾先生？比尔·罗斯科教授课题组的……顾先生？”她用英语问，声调在句尾往上飘了半个音节，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我。”盖文把参会证翻过来，让条形码朝上。

她眨了两下眼睛，把通行证递给他，动作慢了半拍。

盖文接过通行证，走进会场，没来得及回头看那一男一女凑在一起翻会议手册的样子。

会场里茶歇区和展板区之间的过道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

起先是欧洲半导体物理协会的一个意大利老教授——他在自己那篇关于硅基异质结载流子迁移率的论文里引用过盖文之前写的综述。

此时，他端着咖啡好奇地走了过来，低头确认了一下盖文脖子上的参会证。

然后他瞪大眼睛，用带着浓重罗马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你就是顾本人？那篇论文是你写的？你看起来比我孙子还年轻”。

对着热情的意大利教授，盖文想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他会的意大利语：“ciao～”。

虽然盖文觉得自己的发音可能不是很准确，有和某个词混淆的风险，但是对方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接着是ieee电子器件分会的一个日本研究员，他本来站在展板前面看一份关于低温cmos器件模型的宣传资料，听到意大利教授的动静以后也转过身来，扶了扶眼镜，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打印版的论文，翻到参考文献那页，指着盖文的名字，鞠了个躬。

盖文都一一回应了。

他主要说英语，偶尔在对方是德国或法国学者时切过去几句勉强的德语或法语。

他们讨论了异质结能带偏移的控制精度，讨论了低温下载流子冻析效应对阈值电压稳定性的影响，还讨论了金属-半导体接触电阻在亚微米尺寸下的量子修正项。

这些内容对他来说，更像是把去年某个时间点的自己重新调出来，从记忆的收纳箱里抽出一份已经归档的报告，弹了弹灰，摊开在桌面上。

没有多少新鲜感，也不需要太多新的思考。

罗马尼亚阳光透过会议中心高窗上的茶色玻璃，照在展板区浅灰色的地毯上，有在人提问，有人在记笔记，有人端着小杯的浓缩咖啡在角落里争论界面态密度的提取方法应该用电导法还是电容法。

一切都在正常地进行着。

只有一件事让他觉得不太正常。

会议的接待人伊薇特女士，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站在注册台附近，时不时朝他的方向看。

她是罗马尼亚电子元件研究所的外联负责人，头发是深褐色的，整齐地挽在脑后，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深蓝色套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沿上沾着一圈口红印。

她的目光里有种努力压制但没有完全压下的东西。

中午茶歇的时候，她终于走了过来。

盖文正站在茶歇区的长桌前，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一块裹着糖霜的油炸面团——这是本地特色甜点，形状像麻花，但更甜。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夹子放回盘子里。

伊薇特站在他面前，面带礼貌的微笑，问他旅途是否顺利，住宿是否满意，今天的议程有没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

每句话都很有分寸，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但她的声音在问完第三个例行问题之后出现了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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