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你很聪明。”他说，“而聪明人有时不必把自己藏得那么深。”

“我也这么觉得。”盖文说，“所以我平时已经尽量不藏了。”

奇洛显然没想到这孩子在这种气氛下还能保持淡定，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和气终于开始渐渐消失了。

他又问了两句，但是盖文一概装傻，不否认，不承认，不——撒很明显的谎，也不给任何能被顺着往下追的实质内容。

奇洛感觉自己在咬一块年糕，不硬不软，但是怎么都咬不断，得不到结果。

终于，奇洛的耐心开始一点点消失，他放下茶杯，眯起眼睛，直直地看向盖文。

那一瞬间，盖文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结巴、怯弱、被惊吓多了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而是一条正在逐渐苏醒的毒蛇。

“你在隐瞒我。”奇洛的嗓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盖文心里一沉。

下一秒，熟悉的感觉突然袭来。

那是一种沿着目光直接延伸进来的探查感，带着极其明确的侵入性，像有人把一根很细很尖的针，顺着你的眼睛往脑子里送。

「摄神取念」

盖文立刻认出来了，这正是他最近正在研究的内容，虽然他通常是施术者，但是他对这个术法已经相当熟悉了。

“行吧。”盖文心里非常平静，“谁还不会点摄神取念呢？”

“既然你要看，那我就给皇军带个路。”

他没有抵抗，因为没有什么必要，虽然他不会大脑封闭术，但是他有别的手段。

盖文顺着那股探查感，让自己的大脑轻轻放开了一条合适的路径，把对方往某个非常适合外来者参观的方向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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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进去了。

摄神取念探入的那一瞬，他甚至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

到底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机灵归机灵，反应也不慢，可真正碰上魔法，还是不堪一击。没有成型的屏障，意识边界松得像一扇没关严的门，他顺手一推，便进来了。

他首先来到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很小，甚至称得上寒酸。木桌，直背椅，一盏光线发黄的灯，角落里搁着一只杯子，像是谁喝到一半，随手忘在那儿。

太奇怪，他想看的是天文台那晚的记忆，但是来到的却是这间屋子。

奇洛没动，先扫了一眼桌面，又抬头看灯，最后才把视线停在那扇门上。

普通得像刻意摆给人看的。

他皱了皱眉，抬手推门。

门开了。

外面一片纯白，没有走廊，没有下一间屋子，只有一个在空中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似烟似火。

奇洛看着那个漩涡，有点奇怪，这个孩子的脑海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没等他再靠近一点，下一秒，众多的负面情绪涌了上来。

恐惧、憎恨、羞耻、嫉妒、空虚、绝望，一股脑从心底喷薄而出，像一座压抑已久开始爆发的火山。

奇洛闷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想驱离这些情绪，但是失败了，更棘手地是，他自己那些糟糕的记忆也被带了出来。

站在人群里被略过去的时候；低头听命的时候；被嘲笑、被轻视、被人拍着肩膀敷衍安慰的时候；还有更深处那些他自己也不愿企及的念头——怨毒，怯懦，嫉恨，想要反咬黑魔王却又不敢反击的时候——

全部翻涌出来，冲刷着他的大脑。

“够了——”

他发出凄厉的声音，又猛地抬手，像是要把什么从眼前挥开，。

他刚想结束魔法，可是突然脚底一空，他失去了支撑。房子塌了，地板从脚下掉落，墙壁向四周倒塌，奇洛和木桌、椅子、杯子一起向下坠落，齐齐向底部的黑暗里跌去。

奇洛在半空中努力调整姿势，想要换一个角度。

还没等完全成功，他就“砰”地一声，砸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呛进鼻腔，他挣扎了两下才狼狈地起身，湿透的袍角贴在腿上。他低头一看，水只没过脚踝，浅得可笑，却冷得刺骨。河面很平静，看着宁静悠远。

奇洛喘着气，撑直身体，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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