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从高窗吹进来,把稿纸边缘轻轻掀了一下。
盖文专注而认真地执行每一个步骤。
他现在像在重新搭一座屋子。
先拆旧墙。
再扶上新梁。
最后,让自己真的走进这个新的房子,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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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埃利亚斯·索恩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感觉到很冷。
冷风得像一把生锈的刀,钝钝地刮在脸上和手背上。
天空是沉黑的,乌云压得极低,远处亮起一线惨白的光,把整个世界照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开的旧纸。风里全是铁锈和打湿的石头的味道,地面又冷又硬,贴着掌心,磨得皮肉都发麻。
埃利亚斯喘得很厉害。
因为疼。
他的腿没有知觉了。
膝盖以下像被人狠狠干碎过,骨头错位,血肉肿胀,感觉每往前挪一点,都会牵出钻心的痛。
他只记得自己是爬进这座城堡的。
一座高高的、阴沉的、像从山里硬生生长出来的苏格兰石堡,轮廓在夜晚里模糊而沉重。
他记得自己一直爬,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用手肘和手掌一点点往前爬,在雪地里留下了两道很长很狼狈的拖痕。
后面的人一直在追捕他。
后面的人一直在追捕他。
他们要是抓到他,会举着火把,把他拖出去,绑到木桩上,让火一点点往上烧。他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他见过。见过太多次了。
他,是个被发现的巫师。
在中世纪,巫师被认为是邪恶和混乱的源头,在这个黑死病和瘟疫泛滥的年代里,人们找不到原因,只能把一切归咎给他们不了解的存在。仿佛把所有的巫师都烧死,家人们就都会摆脱瘟疫的困扰。
埃利亚斯回忆起他破碎的家庭。
父亲。
叔叔。
堂兄。
还有母亲最后那张被火焰烧到扭曲的脸庞。
他们都死了,死在了自己面前。
不是死于饥饿,不是死于疾病,也不是死于什么意外。
他们都是因为自己,自己这个不祥的存在。
死于和“巫师”有血缘关系,可能也是巫师这一“荒诞”的理由。
死于他身体里这份,突然显露的、不合时宜的天赋。
这该死的魔法。
如果没有魔法——
如果没有魔法,一切本来都该是另一种样子。
他本该有一个温馨的家。
本该有还活着的长辈,本该有一间不漏雨的屋子,本该有一个会在冬天替他把手炉先捂热的母亲。本该在春天和村口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订下婚约,然后把日子安稳地过下去。
她本来是愿意的。
她明明本来是愿意的。
可后来她看他的眼神变了,像看什么肮脏的、不该活着的东西。她退后,捂着嘴,哭着说他是怪物,说他害死了所有人,说要不是他会魔法,他们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失去。
朋友也跑了。
或者说,不是跑。
是背叛。
是他把自己的名字、藏身地和所有还没来得及烧掉的东西,一并交给了那些拿着十字架和锁链的人。
他记得他们闯进来时的声音。
记得木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
记得自己被拖行在地上时,双腿骨头被活活打断的声音。
记得雨,火,尖叫,祈祷,还有那些脸。
全都混在一起。
像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虽然他最后拼尽全力逃了出来,但是他永远失去了他的家和家人们,也失去了生的希望和动力。
“要是没有魔法就好了……”
他听见自己在冷风中低声说。
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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