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澈微微动了一下脸,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您说得对,神文破译本质上是一种解释活动,而不是科学实验。”
“但是解释活动也有好坏之分。”
“好的解释可以在文本之内形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在不同的文本之间建立起有效的互证关系,并且可以对未知的内容做出可以验证的预测。”
“当破译的结果可以准确地预测出没有被解读过的神文的内容时,该破译结果就不是猜测了,它是经过验证的。”
“验证的方法并不在实验室中,而在没有被人打开的古籍之中。”
“神文破译工作的最好的检验方法就是用它去阅读还没有人阅读过的文字。”
“读对了就是正确的。”
“读错就是错误的。”
房间里的座钟滴答作响。
第四位委员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申澈是怎么回答的。
等申澈说完之后,他就拿起笔在文件夹里记录下来,然后小声问道。
“你刚才说的读对了就是正确的,读错了就是错误的。”
“那么是谁来评判对与错呢?”
“你阅读了一本从未有人阅读过的古籍,并且你认为自己读得正确,但是没有人能够证明你是正确的,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本古籍到底讲了些什么。”
“可以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自说自话,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申澈看着对方的眼睛。
该问题直接指向了神文破译领域长期以来存在的学术漏洞,并且也暴露出学术造假的风险。
“您说得对,确实有人在自说自话,也有人没被发现。”
“但是神文破译并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我今天破译了一个字,并且把它公之于众。”
“明天会有其他人用这个字去读其他的古籍,如果能够读懂的话,那么我这个字就站得住脚了。”
“如果读不懂的话,我这个字就要被质疑,被推翻了。”
“破译一个字真正的检验并不是它能否解释自己所在的段落,而是能否解释其他不相关的段落。”
“能够打通各种古籍之间壁垒,使不同时期,不同作者所写的文字形成一个统一的语义体系的破译成果,其正确性是自证的。”
“不需要别人来定义,体系本身就会说话。”
申澈在回答的时候,沈鹤鸣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他一直看着申澈,认真的听着每一句话,但是没有任何表情。
等到第四位委员提问结束之后,房间里就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左右。
沈鹤鸣在文件夹中写下记录之后就抬头看着申澈。
此时此刻,他提出的问题分量要比之前四位委员的大得多。
“申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一旦天道图书馆里的所有神文都被破译出来,一字不剩。”
“那么神文学者这个职业是不是就该消亡了呢?”
申澈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开始理清问题的本质。
其余的问题都是技术层面的,而这个问题却是直接关系到职业和学科的意义。
“神文学者是不会消亡的。”
“破译完所有的神文之后,并不是神文学的终点,而是神文学的新。”
“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给一座大山绘制地图,画完地图之后真正的登山才刚刚开始。”
“天道图书馆中所藏的并不是文字,而是规则。”
“文字是规则的载体。”
“等到我们读懂了所有的文字之后,才可以去研究文字之后的内容。”
“天道为什么要用这些字眼来描述规则呢?”
“这些规则是哪来的?”
“还有没有其他的规则呢?”
“这些问题本身都无法用神文来解答。”
“它们需要的是更深层次的神文学,只有在破译之后才真正开始的神文学。”
“那时候神文学者的工作不是减少,而是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