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冰冷，蚀骨的冰冷。

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之下的碎片，时而聚合，时而飘散。李青宵感觉自己正不断向下坠落，坠向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寒意的深渊。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灌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左臂伤口处，蚀魂幽火残留的阴寒死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经脉骨骼中疯狂噬咬、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凋零，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身体早已不听使唤，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如同被烈焰焚烧后又投入冰窟，灵力枯竭，丹田内的混沌金丹光芒黯淡，旋转近乎停滞。“沧溟真水印”在自爆水牢后，灵性大损，缩回识海深处，陷入沉寂。唯有“定海珠”碎片，仍在顽强地散发出微弱的清凉之意，如同风中之烛，勉强护住心脉与一丝神识不散，与那侵蚀的寂灭死气做着最后的抗争。

“要死了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浮起，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无力。大仇未报，道途未竟，青青和海公……他们是否安然逃脱？清虚的算计，寂灭圣教的追杀，上古水府的秘密，还有那枚引起“潮音白珏”共鸣的神秘黑铁片……太多的疑问，太多的牵挂，如同沉重的水草，拖拽着他不断下坠。

就这样结束了吗？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归于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不！绝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历经生死磨砺而出的强烈求生意志，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混沌金丹猛地一颤，黯淡的金丹表面，那混沌色中流转的细微紫意，竟在这一刻明亮了一丝！《潮生万象诀》残存的功法本能，如同退潮后沙滩上最后的水痕，开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顽强地自行运转。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精纯无比的混沌水灵，自金丹最核心处滋生，顺着近乎干涸的经脉，艰难地游走，试图修复伤痕，驱散死气。

“定海珠”碎片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不屈的意志，那微弱的清凉之意骤然增强了半分，化作一股柔和的净化之力，主动迎向那肆虐的蚀魂幽火死气。两者在李青宵体内展开了更加激烈的拉锯。死气阴毒，不断侵蚀生机；净化之力虽然微弱，却胜在精纯浩大，且带着一丝镇压万水的本源气息，如同礁石般，死死抵挡着死气的蔓延。

下坠的感觉还在继续，但速度似乎慢了一些。冰冷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耳畔是深海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与水流暗涌的轰鸣。黑暗中，似乎有一些庞大的阴影在不远处缓缓游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是深海妖兽，被血腥味与混乱的灵力波动吸引而来。

难道没有死在寂灭圣教手中，却要葬身妖兽之腹？李青宵心头苦涩。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灵力，激活身上的防御法器，或者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但神魂剧痛，身体完全失控，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就在他几乎绝望，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柔和、宁静的淡蓝色光晕，突兀地，在他下沉方向的前方深处，缓缓亮起。

那光晕很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它并不明亮，却似乎能穿透深邃幽暗的海水，直接映入李青宵即将涣散的神识。光晕中，隐隐有某种古老、悠远、与《潮生万象诀》同源，却更加浩渺、更加贴近本源的韵律，轻轻荡漾开来。

“这是……”

李青宵残存的意识被这韵律触动，混沌金丹与“潮音白珏”玉简，竟同时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就连在体内肆虐的蚀魂幽火死气，似乎也被这淡蓝光晕散发的宁静气息所影响，侵蚀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减缓了一丝。

是幻觉？还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