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痛。粘稠。沉重。

这是李青宵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又重新粗暴地拼接起来；经脉中空空荡荡，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的破布，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刺般的悸动。耳边是低沉、永恒、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汩汩”水声，又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缓慢的“呼吸”。

他艰难地睁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视线模糊，许久才聚焦。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归墟海眼”那种深蓝的虚无。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淌、闪烁着混沌迷蒙微光的“水”。

这“水”并非他认知中的任何液体。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泽，时而是深邃的墨蓝，时而是纯净的天青，时而又透出淡淡的乳白与暗金，各种颜色与微光在其中无声地交融、流淌、分离，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水”的形态与可能性。它并不透明，目光无法穿透丈许，神识探入更是如泥牛入海，被那混沌的、本源的力量轻易同化、吞噬。

他们三人，此刻就漂浮在这片混沌之水的“表面”——如果这有“表面”概念的话。身体并未下沉，也并非完全浮起，而是被一种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托举力承着，随着水流缓缓漂移。海公和柳青青依旧昏迷不醒，漂浮在他身侧，气息微弱，但性命似乎无碍，体表覆盖着一层极淡的、与周围混沌之水同源的微光，似乎在保护、滋养着他们。

这里就是“源初海眼”的内部？李青宵心中震撼。与外界狂暴、混乱、充满“噬渊”侵蚀的虚空截然不同，这里虽然混沌未分，却透着一股难以喻的“初始”与“宁静”。没有杀戮，没有毁灭，只有最本源的“水”在按照某种亘古的韵律缓缓流淌、演变。空气中（如果存在空气）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最纯净的水行本源之力，以及一丝……万物初生般的造化气息。

他尝试运转功法，吸收周围的水行之力。顿时，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流！精纯、温和、却浩瀚无匹的本源之力疯狂涌入体内，无需过多炼化，便迅速转化为混沌灵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修复着肉身的创伤。甚至连神魂的刺痛，在这股充满生机的本源之力浸润下，也开始缓缓缓解。效果比“漓宫静墟”那里强了何止十倍！

“此地……简直是水行修士的无上圣地……”李青宵心中惊叹。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本源之力虽然温和，却也带着一种“同化”的特性。长时间吸收、停留，身心似乎会不由自主地趋向于“融入”这片混沌之水，化为其一部分，失去独立的意识与形态。这或许就是“璇玑”所的“凶险”之一。

他连忙收敛心神，紧守道心，控制着吸收的速度。同时，他检查自身状况。伤势极重，但在这本源之力的滋养下，恢复速度惊人。怀中的“定海珠”碎片（新旧两枚）在此地如同回到了母体，安静地散发着愉悦的共鸣，自行吸收着周围的混沌水精，表面的湛蓝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润、凝实。甚至连“沧溟真水印”和漓龙逆鳞，也受益良多，光芒流转更加灵动。

“当务之急，是唤醒海公和柳姑娘，探查此地，寻找‘源初水精’的线索，然后尽快离开。”李青宵心道。此地虽好，但绝非久留之地，外面还有“渊皇”的威胁，且此地本身的“同化”特性就足以致命。

他先来到柳青青身边，将她扶起，以自身恢复了些许的混沌灵力，混合着一丝“天一真水”的净化生机，缓缓渡入其体内，助其驱散神魂中残留的“渊皇”低语侵蚀，并引导周围温和的本源之力修复其伤势。

约莫一炷香后，柳青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茫然、惊惧，看到李青宵关切的脸庞，才逐渐聚焦，化为安心与后怕。

“公子……我们……还活着？”她的声音虚弱。

“嗯，暂时安全。别说话，先调息。”李青宵柔声道，又去查看海公。

海公的状况稍好一些，他修为更深，意志也更为坚韧，在李青宵的辅助下，很快也苏醒过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独眼中充满了心有余悸。

“他娘的……那鬼东西的低语……真不是人受的……”海公骂骂咧咧，但声音沙哑无力。他看向周围混沌流淌的“水”，独眼瞪大，“这……这是哪儿？我们还在那‘海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