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巷道幽深。自称“墨隼”的灰衣人就那样平静地站着，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却让李青宵如临大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却随时可能出鞘斩灭一切的绝世凶剑。

“寂灭真意？”李青宵心中凛然。对方果然是为这而来！而且，他称其为“寂灭真意”，而非“剑意”，似乎对这种力量的本质理解更深。

“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一介散修，机缘巧合得了些皮毛，哪里谈得上‘容纳’。”李青宵语气恭谨，体内混沌金丹却已悄然运转至极致，守护道火在识海中熊熊燃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变。斩龙剑在袖中轻颤，那一丝灰白寂灭剑意也被引动，蓄势待发。

墨隼似乎对李青宵的戒备不以为意，反而微微颔首：“不骄不躁，时刻警惕，甚好。这‘寂灭真意’，最是霸道诡异，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化为只知终结的行尸走肉。你能在接触后仍保持清明，已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李青宵的易容，直视其本源：“你身上的‘寂灭’气息很新，很淡，却极为精纯，似乎并非修炼某种寂灭功法所得，倒像是……从外物中沾染、剥离，再以自身之道勉强容纳。是得了某件蕴含寂灭之力的古物？还是一处特殊遗迹的馈赠？”

李青宵心中震动更甚。这墨隼的眼力，毒辣得可怕！仅凭一丝气息，就几乎推断出了他获得寂灭剑意的方式。

“前辈慧眼如炬。”李青宵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强行狡辩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对方。“晚辈确实偶然得见一上古遗物，沾染了些许气息，正在艰难摸索，尚未入门。”

“上古遗物……”墨隼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化为淡淡的感慨，“这世间，遗留的‘寂灭’之物不多了。每一件背后，都牵扯着一段血腥与终结的过往。你能得见，是机缘，也是劫数。”

他向前缓缓迈出一步。这一步踏出，明明轻若无物，李青宵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一种万物归寂、时空终结的诡异道韵无声弥漫开来。这并非攻击，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息流露，却让李青宵呼吸一滞，仿佛连自身的生机都要被这股道韵牵引着走向终结！

“不必紧张。”墨隼的声音依旧平静，“老夫若想对你不利，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只是难得在这偏远海域，遇见一个能初步接触‘寂灭’而未疯魔的小辈，有些见猎心喜罢了。”

他停下脚步，距离李青宵仅有五丈。这个距离，对高手而，已是生死一线。

“你对‘寂灭’，了解多少？”墨隼忽然问道。

李青宵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晚辈浅见，‘寂灭’似是一种极致的‘终结’之力，可湮灭生机，斩断因果，净化……或者说抹除一切存在。”

“终结？抹除？”墨隼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李青宵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那是表象，是‘寂灭’最肤浅的运用，甚至可以说是……歧途。”

歧途？李青宵一怔。荒岛断剑、寂灭剑骨展现出的那种抹杀一切的恐怖威能，难道不是“寂灭”的真意？

“看来，你接触到的‘寂灭’，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意志。”墨隼似乎看穿了李青宵的想法，“那不过是‘寂灭’的一种形态，被执念、怨气、或者某些别有用心之辈扭曲后的形态。真正的‘寂灭’……”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是‘归零’，是‘重启’，是天地万物在走完其历程后，必然的归宿与。冬藏为了春发，黑夜为了黎明，死亡……亦是为了新生。‘寂灭’的真谛，在于‘了断’与‘孕育’的循环，而非单纯的毁灭。”

了断与孕育？李青宵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他想起在赤焰珊瑚林下，“归墟之眼”旁那“冰火珊瑚”死中蕴生的奇景，想起自己炼化寂灭剑意时，体内五行火行之力与之产生的微妙对抗与吸引，甚至那一丝“涅槃”的意境……难道，那才是“寂灭”更深层的含义？

“看来你有所悟。”墨隼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能接触到被污染的‘寂灭’，还能从中体悟到一丝相反相成的真意，你的悟性和道基，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好。”

“前辈是说，晚辈所接触的‘寂灭’之力，是被污染、扭曲的？”李青宵抓住了关键。

“不错。”墨隼点头，“上古末期，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大劫，许多东西都被污染、扭曲了。‘寂灭’之道亦未能幸免。如今世间流传的、以及某些势力所追求的‘寂灭’，大多充满了疯狂、吞噬、终结一切的恶念，偏离了正道，沦为只知破坏的凶器。你身上沾染的那一丝，虽精纯，但其根源恐怕也充斥着不甘、怨恨与毁灭的执念，若非你道心特殊，根基稳固，早已被其侵蚀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