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泽?”澜沧老人听完李青宵的转述,白眉微蹙,“那老水鬼(摆渡人)倒是会挑地方。黑水泽环境复杂,毒瘴遍地,阴气汇聚,确实有可能是‘渊眼’泄露之处,也适合藏匿和进行某些阴私勾当。他说的‘老朋友’……莫非是你那两位失散的同伴?”
“极有可能。”李青宵沉声道,“老周老吴为引开追兵与我们失散,生死不明。若他们还活着,逃往黑水泽那种险地避祸,是说得通的。摆渡人消息灵通,或许真的找到了他们。但‘迟了只剩骨头’,说明他们处境极其危险,可能正被人追杀,或者……被困在了某个绝地。”
“你想去?”澜沧老人看着李青宵。
“必须去。”李青宵语气坚定,“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而且,若黑水泽真有‘渊眼’线索,提前探查,对接下来的行动也有利。长公主殿下那边,还有二十天时间,我快去快回,应该来得及。”
澜沧老人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就知道拦不住你。也罢,雏鹰总需独自搏击风雨。那老水鬼虽然行事古怪,但既然传讯于你,多半有些把握,至少不会害你性命。不过,黑水泽不比坠龙涧,那里毒物诡异,更有许多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和家族盘踞,需格外小心。这瓶‘万化避毒丹’你拿着,可避百毒。这枚‘破邪雷珠’也带上,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李青宵接过丹药和雷珠,郑重谢过。
“你准备带谁去?钱小子和石小子伤势未愈,不宜奔波。”澜沧老人问。
“我一个人去。”李青宵道,“人少目标小,行动更方便。书院还需前辈坐镇,以防有人调虎离山。石兄和钱兄,就拜托前辈照看了。”
“放心。有老夫在,书院稳如磐石。”澜沧老人点头,“你准备何时出发?”
“今夜便走。”李青宵眼中闪过一丝急迫。摆渡人用“迟了只剩骨头”来形容,他不敢耽搁。
是夜,月黑风高。李青宵没有惊动仍在静修的钱义舍和石磊,只留下一封简短传讯,说明去向,让他们安心养伤。他换上一身利于在沼泽活动的深色劲装,戴上千幻面,化作一个面容阴鸷的散修模样,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背后斩龙剑用特制油布包裹,怀中揣着玄冰鉴、敛息封灵盒(漓龙遗骨)、大夏客卿令,以及澜沧老人所赠之物。
他悄然离开观澜书院,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黑水泽方向,疾驰而去。
黑水泽位于梁洲西南,与雍州东南接壤,是一片广袤无垠、被黑色泥沼、毒瘴丛林和星罗棋布的水泊覆盖的死亡之地。从观澜书院出发,以李青宵的脚程,日夜兼程,也需三四日。
一路上,他尽量避开城镇和主要道路,专走荒山野岭。途中,他遇到几波行色匆匆的修士,交谈中隐约听到关于“黑水泽近期异动”、“有古修洞府出世传闻”、“各方势力汇聚”等消息,这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摆渡人所说的“眼睛”和“老朋友”,恐怕正处在这风暴的中心。
第四日傍晚,李青宵抵达了黑水泽边缘的最后一个补给点——腐叶镇。镇子不大,建筑大多以防水防潮的黑色木材搭建,空气中弥漫着沼泽特有的湿腐气味和淡淡的毒瘴。镇上来往的修士明显增多,且大多气息剽悍,眼神警惕,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味道。
李青宵在镇上一家鱼龙混杂的酒馆坐下,要了壶劣酒,慢慢喝着,神识则悄然散开,收集信息。
“……听说了吗?‘鬼哭林’深处,前几天夜里爆发出冲天黑光,还伴有龙吟般的怪响,把‘五毒教’的几个探子都吓回来了。”
“何止!‘黑水盟’和‘玄阴宗’的人好像也赶过去了,据说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古迹入口,但被一层极其厉害的毒障和阵法挡住了,正在想办法破解。”
“不止他们,好像还有外来的强龙,气息吓人得很,不像咱们梁洲的功法……”
“我好像还看到几个生面孔,伤得不轻,被一伙人追着,也钻进了鬼哭林方向,现在不知死活……”
鬼哭林?黑光?龙吟?古迹?生面孔被追?李青宵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鬼哭林很可能就是摆渡人所说的地点,也是“渊眼”可能泄露或者古迹出现的地方。而那些被追杀的“生面孔”,极有可能就是老周老吴!
他不再耽搁,留下酒钱,起身离开酒馆,朝着镇外那一片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诡异的、被称为“鬼哭林”的黑色丛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