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炭火盆里噼啪的爆裂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原本低声交谈的几桌客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都聚焦在这个角落。

自称“白玉京”的阴柔公子，依旧摇着那把白玉骨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等待着李青宵的回应。他身后的两名黑衣护卫，气息沉凝如山，隐隐锁定了李青宵周身的空间，只待自家公子一声令下。

李青宵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和略显干裂的嘴唇。他端起粗陶酒杯，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劣酒，仿佛根本没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

“意想不到的帮助？”李青宵放下酒杯，声音透过斗篷传来，依旧沙哑平淡，“比如？”

白玉京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他折扇一合，轻轻点在斑驳的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确保这安静的酒肆里，足够让有心人听清：“比如……安全通过前面‘流沙河’的稳妥路线。比如……进入遗忘之城后，如何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找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再比如……”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李青宵被斗篷遮掩的腰间，“……某些来历不明、却又引人觊觎之物，该如何妥善处置，卖个好价钱，或者……换成更急需的资源。”

流沙河，是前往遗忘之城途中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天然屏障。那并非真正的河流，而是一片广袤无垠、沙质松软、暗藏流沙漩涡和凶戾沙虫的死亡地带。地形变幻莫测，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向导，也不敢保证每次都能安全通过。至于他后面的话，更是赤裸裸的试探——要么怀疑李青宵身上有宝物，要么就是想拉他入伙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李青宵心中冷笑。此人看似热情，实则包藏祸心，所未必是假，但其目的绝不单纯。是看他孤身一人，修为不明（李青宵刻意将气息压制在筑基后期），想拉来做探路的棋子、分担风险的工具，还是……另有所图？

“条件。”李青宵简意赅。

“爽快！”白玉京抚掌轻笑，似乎很满意李青宵的“上道”，“条件很简单。结伴同行，守望相助。若遇险情，共同应对。所得之物，按出力多寡分配。抵达遗忘之城后，若道友暂无去处，可暂居我‘白玉楼’名下产业，免受些地头蛇的骚扰。作为诚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放在桌上，推向李青宵，“此乃我‘白玉楼’信物，持此物，在遗忘之城几家指定的商铺，可享受九折优惠，也能证明你我‘故交’身份，省去些盘查麻烦。”

白玉楼？李青宵脑海中快速搜索，并无印象。要么是新兴势力，要么是化名。但这枚玉佩入手温润，内蕴灵光，雕刻精细，显然价值不菲，并非寻常信物。对方随手拿出此物，要么是财大气粗，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我如何信你？”李青宵把玩着玉佩，并未立刻收起。

“出门在外，信义为先。我白玉京在西南道上，也算略有薄名，断不会做那自毁长城之事。”白玉京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自矜，“况且，道友修为不俗，气度沉稳，绝非易于之辈。我白玉京向来喜欢结交英才，而非树敌。此番邀请，实乃一片诚心。若道友实在不愿，在下也绝不强求，这枚玉佩，便当交个朋友，赠予道友了。”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李青宵可以随意。

以退为进，倒是玩得娴熟。李青宵沉吟片刻。独自穿越流沙河，确实风险不小，若有熟知路径之人引领，能省去许多麻烦。这白玉京虽不怀好意，但其对遗忘之城的了解，或许是真。自己初来乍到，有个明面上的“引路人”和暂居之处，也确实方便行事。至于其背后的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正好借此机会，观察一下这西南边境的牛鬼蛇神。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李青宵终于将玉佩收起，放入怀中（实则转入了储物戒），“在下姓木，单名一个‘霄’字。”他用了化名。

“木霄道友，幸会！”白玉京眼中喜色一闪，举杯相邀，“为我们的同行，满饮此杯！明日辰时，驿口集合出发，如何？”

“可。”李青宵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酒肆内的气氛随着两人的“谈妥”而松弛下来，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不少人看向李青宵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或幸灾乐祸——被白玉京盯上的人，恐怕没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