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渊谷地界,三人又向东北方向疾行了三天。
一路上,地形逐渐从险峻的冰谷雪山,过渡到起伏的丘陵,最后是开阔的平原。空气中的寒意被暖风取代,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和村落。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偶尔还能见到佩刀带剑、气息不弱的修士匆匆而过。
“前头就是‘落马坡’,过了坡,再走半日,就能望见郢都城了。”钱义舍指着前方一道不高的山梁,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忧虑挥之不去。距离他所说的魔种大限,又近了几日。
左丘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收敛了巡察使的威仪,看起来像个沉默寡的中年护卫。他点点头,看向李青宵:“李道友,郢都乃梁洲东南重镇,人口百万,鱼龙混杂。巡察司在此设有分衙,但影响力有限。真正的秩序,由郢都城主府、本地几大修行世家以及……黑市共同维持。我们进城后,需格外小心。”
李青宵微微颔首。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天机阁制式青衫,只是气息愈发内敛,若不刻意探查,只会觉得是个修为尚可的年轻修士。唯有偶尔目光转动时,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蓝与淡金,才显出几分不凡。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清楚‘暗香阁’的底细,再作计较。”李青宵道。这三日赶路,他大部分心神都用在巩固修为、体悟丹田内那枚奇异金丹上。冰蓝灵力与那点金芒的“相安无事”甚至隐隐相生的状态依旧,但他尝试主动调动那金芒之力时,却感觉异常滞涩,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知道,这新得的力量,远未到如臂使指的境地。
“嘿嘿,落脚的地方我熟。”钱义舍搓搓手,眼睛一亮,“郢都西市有家‘悦来客栈’,老板是我旧识,为人仗义,嘴也严实。咱们住那儿,打听消息也方便。”
左丘明没有异议。三人加快脚步,翻过落马坡。
站在坡顶,极目远眺,一座宏伟的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绵延不知多少里,宛如一条伏卧在大地上的黑龙。城中建筑鳞次栉比,隐约可见高大的阁楼、巍峨的府邸,更有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气光柱在城中某些区域升腾而起,那是强大阵法或修士府邸的象征。巨城上空,淡淡的光膜时隐时现,那是护城大阵的灵光。
“那就是郢都了。”钱义舍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梁洲东南第一繁华之地,也是……第一是非之地。修行资源、奇珍异宝、功法秘籍、情报消息,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或者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当然,麻烦也一样。”
随着靠近城池,官道越发宽阔,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凡人,有低阶修士,也有鲜衣怒马、仆从簇拥的世家子弟。城门守卫披甲执锐,气息彪悍,竟都有筑基期的修为,正仔细查验着入城之人的身份文牒,并收取入城税。
“每人十块下品灵石,或等值之物。”轮到李青宵三人时,守卫头领面无表情地说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左丘明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上略微停留。
钱义舍麻利地数出三十块下品灵石递上,赔着笑脸:“军爷,咱们是来做点小买卖的散修,规矩都懂。”
守卫头领收了灵石,又拿出三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这是暂住令牌,有效期一个月。凭此牌可在城内大部分区域活动,但内城、几大世家府邸区域、以及标注的禁区不得擅入。逾期需重新登记补办,违者以奸细论处。”
“是是是,明白。”钱义舍接过令牌分给两人。
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郢都”二字,背面有简单的防伪灵纹和日期标记。
顺利进城,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而躁动的市井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刚出炉的灵食香气、药材铺的苦味、铁匠铺的火气、还有隐隐的血腥与汗味。
修士与凡人混居,穿着打扮各异,有人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有人粗布麻衣,行色匆匆;更有奇装异服、气息古怪者混杂其中。偶尔还能看到身穿统一服饰、胸口绣着不同家族徽记的修士队伍巡街而过,维持着表面秩序。
“这边走。”钱义舍显然对这里很熟,带着两人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穿行,避开最拥挤的主干道,约莫两刻钟后,来到一条相对清净些的街道。街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梧桐巷”。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家三层木楼,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字迹有些斑驳,透着股岁月感。客栈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还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