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蛟龙的撞击声渐弱,最终归于死寂。可三人不敢放松——化龙蛟这等上古异种,灵智不输人类,它绝不会轻易放弃。
“那畜生走了?”钱义舍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软剑上。
左丘明缓缓摇头,他闭目凝神,右耳微动。半晌,他睁开眼,神色凝重:“它在外面守着。我听见了……鳞片摩擦冰面的声音,很轻,它在等我们出去。”
“那就只能往里走了。”李青宵起身,望向冰宫深处。
大殿幽深,三十六根冰柱支撑着穹顶,每根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符文。冰蓝色光芒从地面自然升起,照亮了前方的路——那是九级冰阶,台阶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隐约可见一张冰榻。
三人并肩前行,脚步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到大殿中央时,异变突生。
三十六根冰柱同时亮起!
每一根柱上的符文脱离柱身,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旋转、收缩,最终化作三道光束,分别笼罩住三人。
“这是……”李青宵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已被冻在原地。
冰面下,三座冰台缓缓升起,将三人托至半空。每一座冰台都对应着一根冰柱,柱上的符文开始流淌,像活过来一般,钻进三人体内。
“传承考验!”左丘明低喝,“不要抵抗!这是冰魄真人在测试我们是否有资格继承她的遗泽!”
李青宵咬牙,任由符文入体。
瞬间,眼前景象变幻。
李青宵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雪山上。
风雪呼啸,能见度不足三丈。前方山道上,一个身影正在艰难攀登——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衣衫单薄,赤脚踏在积雪中,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少年身后,拖着一具尸体。
那是具中年男子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柄断剑,血早已冻成冰。少年用草绳捆住尸体的双手,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拖。
“爹……就快到了……”少年喃喃自语,嘴唇冻得发紫,“天机阁……他们说只要爬到问心阶……就收我入门……”
李青宵认出了那座山。
天机阁,问心阶。
六十年前,他十岁那年,也是这样拖着父亲的尸体,爬了三天三夜,终于叩开了天机阁的山门。那一日,风雪比现在更大。
“这是……我的过去。”他喃喃。
幻象中的少年摔倒了。
尸体滚下山坡,少年疯了般扑过去,用身体护住父亲,两人一起往下滑了十几丈,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下。少年肋骨断了三根,咳出的血染红了雪。
但他又爬起来,继续拖。
一步,又一步。
李青宵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双被冻得发黑的小手,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执拗。就像三个月前,他被逐出内门时,跪在问心阶上,也是这样看着掌门陆九渊。
“修道……究竟为何?”少年忽然抬头,对着风雪嘶吼,“爹说为了长生!可长生有什么用!您不还是死了!”
风雪中,无人应答。
少年继续往上爬。
李青宵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明白了这场考验的意义——问心,问的是修道初心。
当年他修道,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给父亲讨个公道。父亲被魔修所杀,可天机阁的长老说,那魔修背景太深,动不得。他不服,所以要变强,强到无人敢欺,强到能讨回所有公道。
可这三年,他渐渐忘了。
忘了问心阶上的血,忘了当年的执拗,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拿起剑。
“我没有忘。”李青宵轻声说,对着幻象中的少年,也对着自己,“我只是……暂时迷路了。”
幻象破碎。
李青宵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冰台上。可身旁的钱义舍和左丘明,却都闭着眼,表情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