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各峰。"陆九渊转身时，腰间悬着的天机印泛起冷光，"即刻起封闭山门，所有弟子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剑光破空而至。执法长老的传讯玉简突然炸开，光幕中映出刑堂地牢的景象：外门掌事金法森被七根镇魂钉钉在玄冰墙上，胸口插着的正是钱义舍那柄九曲连环刀。

"果然是他。"陆九渊冷笑。他早该想到，自从三十年前将外门采买事务交给金家，那些堆积如山的延期账目就透着蹊跷。只是没想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勾结天冥教设下噬心契的局。

紫檀木案几上，十二盏魂灯明灭不定。内阁十二长老的虚影悬浮半空，争吵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潘平管理疏漏，擅作主张，当罚去剑冢思过！"

"金法森私吞六十万灵石，按律该抽魂炼魄！"

"那李青宵呢？"大长老的声音像淬了冰，"若不是他贸然签下噬心契，巡察使怎会遇袭？"

陆九渊闭目听着，神识却落在殿外那个跪着的身影上。李青宵的青色道袍沾满晨露，束发的玉冠歪斜着，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这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跪在问心阶上的少年，也是这样倔强地仰着头，说要求一个公道。

"废去内门弟子身份，逐出天枢峰。"大长老的判决落下时，陆九渊看见那身影晃了晃，最终重重叩首。

三个月后……

暮春的雨丝缠着桃瓣，落在李青宵脚边的酒坛里。外门堂前的青玉阶上第七块砖裂了道缝，李青宵的靴尖正卡在缝隙里。三日前他用御剑术削断的内门玉牌，碎屑还沾在磨破的云纹靴面上，被夕阳照得像洒了一地鳞片。外门师弟第四次将掺了水的醉龙涎泼递给他时，酒液突然凝成冰珠——他醉醺醺的指尖还残存着霜华剑气，那是他作为曾经的内门弟子的不多证据。

戌时的雨带着洗剑池特有的铁锈味。李青宵仰面躺在飞檐翘角上，任凭雨水冲刷道袍领口残存的金线——那件能避百毒的流云鹤氅早当了十两碎银，此刻粗麻衣襟下露出的皮肤上，犹可见三年前剑挑魔尊时留下的蛟龙噬痕。酒坛将倾时他并指虚划，本该斩断雨幕的剑气，却只削落了瓦当上半片青苔。

"这不是李师兄么？"两个外门弟子踩着新学的蹒跚步经过，故意把避水诀的光晕晃过他眼前。他们腰间木牌系着赭色流苏，是李青宵十六岁初入内门时便不屑佩戴的末等标识。酒液顺着瓦缝滴在青石板上，他忽然想起天机阁那日，被众长老要求逐出内门的场景。

又一日，子时打更声混着剑鞘拖地的响动。李青宵的剑穗扫过山下酒肆门槛，上面缀着的玄冰玉本该随主剑嗡鸣，此刻却死寂如凡铁。掌柜把算盘拨得震天响："赊够三十两就滚！"他突然低笑出声，弹指间震碎柜台角供奉的内门剑符，飞溅的木屑在月光下拼出半阙他当年刻在试剑崖上的《斩魔赋》。

五更天露水最重时，李青宵蜷在埋剑冢的残碑后。被酒气侵蚀的经脉本该疼痛难忍，却因他故意留着三成灵力游走，反倒像千百只蚂蚁啃噬着未愈的旧伤。

“堂堂天机阁内门李青宵，战魔尊，争武道，现在竟这般模样，难道这修真路上，一点挫折打击都经受不了？”黑暗处一道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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