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姝仪回了归宸殿,望着满满一桌礼部草拟的选秀文书,还有各种名册堆得老高。
萦绕心头的郁气再也按捺不住,她手腕微扬,哗啦一声,整桌文书被扫落在地。
君姝仪缓缓坐下,倚靠在铺着白狐软垫的软榻上,心头烦乱。
招选秀女这件事,终究搁置了。
她还有别的法子吗?
只是让君珩礼对自己腻掉而已,有这么难吗。
脑海反复回放那日对峙。君珩礼问她气恼,究竟是气他耍弄,还是气他身边会出现别的女子。
她支支吾吾好久,最后还是顺着他的心意,说自己张罗着秀女进宫一事,更多的是在跟他赌气。
她不知道他信了几分。
他心思深沉如海,仿佛她所有藏在皮囊下的小心思,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选择不戳破。
一声轻叹从唇间溢出,君姝仪抬眼,看向躬身侍立的宫人:“把这些东西撤下去吧。”
“是,娘娘。”宫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收拾满地散乱的文书。
圣域,清瑶台。
石桌两端对坐二人。
沈砚泽墨发简单束起来,眉目清俊。数年巫山军营磨砺,早就褪去往日温润外壳,眼底沉淀。他捻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下。
“你输了。”
沈砚泽抬眼,平静看向对面的十七。
十七眉眼冷峭,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随手拂掉肩头飘落的樱花瓣,淡淡开口:“再来一局。”
“你打算何时动手攻打大启呢?”
当年君姝仪被带入大启皇宫,也切断了和玄幽阁所有的来往。他们知道了他的存在,因此也更好防范他。他再也寻不到机会近身,万般无奈之下,他远赴巫族圣域蛰伏,暗中联络各方势力。
得知巫山早有伐启之心,他便主动入局,共筹大计。
“快了。就在这个春天。”
十七原本淡漠的眼眸微微一凝:“春时?大启春耕正盛,各地征调民力,粮草储备充裕,正是国力最稳的时候。为何选在此时?”
“正因为是春天,才是最好的时机。”
“第一,边防空虚。”沈砚泽声音平稳,“冬寒刚退,大启西境关山守军不少士卒染了春疫,营中病患不断。我安插在西境的内线传信,关隘巡逻换防已经出现纰漏,哨探频次减少。”
“往年春初,大启会增派援军戍守边关。但今年朝中争论不休,调拨粮草与援军的折子被一拖再拖。君辞云在朝堂从中斡旋,故意压下边关求援奏本,拖延援军上路。”
提起君辞云,沈砚泽唇角勾了勾。
这位大启公主,表面闲散,暗地里早已做了不少动作。她在大启朝堂搅动风云,离间世家与皇室,扣压军报,抹黑边关将领,一点点掏空君珩礼的根基。
她并非真心归附巫山,只是想借这场战乱,谋夺属于自己的权柄。各方势力,各怀鬼胎,恰好被他们利用。
“第二,列国同盟已经敲定。”沈砚泽继续说道,“那些一直忌惮大启强盛的小国,密使已经陆续抵达圣域。约定待我巫山大军自西境破关,烽火燃起那一刻,诸国同时举兵。”
“南边扶余,东北方几个部族小国,早已不堪大启常年索取贡物。他们私下整训兵马,囤积粮草,只待我们这边率先开战,便同步出兵,分袭大启南疆与东北边境。”
“大启疆域辽阔,一旦四面烽烟同起,君珩礼手中兵力会被拆分拉扯。他麾下禁军精锐虽强,却无法同时奔赴四方战场,顾此失彼。”
十七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石台面,思索其中破绽:“多国联军各有私心,只怕战事不顺,这些小国立刻缩回去,甚至反水倒向大启。”
“这点早有防备。”沈砚泽颔首,“密约之中定下,由我巫山提供一部分新式火器,先行交付各国少许样品,让他们见识威力,坚定开战决心。”
“同时,大皇子早就派出了暗士,分别驻扎在各国军营作为人质监看。一旦有人萌生退意,便直接先行除去该国主事之人。”
十七微微点头,“火器准备如何?”这是巫山最核心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