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了几日,也到了她解除禁足做祭礼的日子。
天光大亮,朝日初升,万里晴空澄澈无云。
祭天台上。
礼乐起,焚香拜天。
君姝仪立于高台正中,依循千年古礼,一步步行祈福仪式。
鞠躬、焚香、颂辞。长长的衣摆垂落台面,被风轻轻掀动,猎猎作响。
烈日灼灼,仪式冗长繁琐,一站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最后一道礼成动作结束。
礼乐骤停,祭礼告终。
周遭待命的宫人内侍纷纷上前,井然有序地收拾案台香烛和礼器供品。
月灵侍快步上前,手中拿着一方干净的锦帕,恭恭敬敬递至她身前:“大人辛苦了。”
君姝仪擦着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日寝殿之中,君珩礼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她早就厌烦祈福的繁琐,受不住半分磋磨。
说她本是金枝玉叶,该被万般宠爱、锦衣玉食供养,半点劳累也不必承受。
君姝仪心里有些不悦,停了擦汗的动作,赌气道,“不过是出了点薄汗而已。”
“你们不必次次都这般小心翼翼,把我当成碰不得、累不得的金贵玉器捧着。”
“这点劳累,算不得什么辛苦。”
月灵侍闻微微一顿,随即弯眸笑道:“是,属下并无此意,大人别在意。”
君姝仪轻轻摇头,只抬手示意无妨。
侍从把备好的轿舆抬过来。
她走下层层台阶,踏入宽敞精致的轿辇之中。
君姝仪微微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轿辇行至宫前的甬道之时,前行的轿辇忽得停下来。
君姝仪皱眉睁开眼,看见了轿子前清挺修长的人影。
那人身着官袍,冲她弯腰行礼。
“臣沈砚泽,见过圣女大人。”
君姝仪居高临下地看他,心里翻涌出愠怒。
她很想下轿扭住他的耳朵,好好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如此固执,为什么如此不听话。
明明她清清楚楚告诉过他,让他安心留在巫山,静待一年之期结束。
她承诺过他,她一定会安然回归巫山,回到他身边。
“你回来,就是为了当大启一个区区小官?”她冷笑。
沈砚泽唇角浅浅勾起:“臣昔日犯下过错,冒犯天颜,陛下未曾重罚,已是浩荡天恩。”
“官阶虽微,但责任不轻。”
他说得坦荡端正,君姝仪听得心头更气。
她知道他从来不在乎权势荣辱,他回来,自然也不是为了仕途前程。
只是放心不下她罢了。
可他这一回来,日后还怎么轻易脱身跟着她回巫山。
她气他不听话,气他不信她的承诺,气他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偏偏要回来陪她身陷泥泞。
君姝仪冷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