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珩礼站起身,一步步从高阶走下来。
君姝仪僵在原地,察觉到君珩礼一步步逼近,她抿紧了嘴唇,忍住要后退的欲望。
没事的。
她在心里稳住自已的心神。
这么多人还在场,他不会做什么的……
君姝仪深吸一口气,脊背绷得笔直,垂眸避开君珩礼的目光。
下一秒,君珩礼停至她身前。
他抬手,扶住她的上臂。
力道克制、分寸得当,是合乎礼制的虚扶。
“不必多礼。”
君珩礼嗓音沉冷,“你是巫山尊崇的圣女,入我大启疆域,依然会享同等的礼遇。”
话音落下,他虚扶着她的手臂,自然从容地带着她转身,一步步朝着高台主位的侧边走去。
鼻尖萦绕开一缕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是独属于君珩礼身上的冷冽龙涎香。
君姝仪咬紧下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顺着对方的牵引,落座在帝王身侧的尊位之上。
见到这一幕,底下瞬间有些躁动。
巫山兵败在即,疆土摇摇欲坠,本是大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地。
大军压境,胜负已定,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收归版图。
陛下偏偏在全胜之际同意巫山求和,停战休戈。
当时百官皆以为,是君王心怀苍生,不愿再起杀伐,是大国君主的胸襟气度。
本来陛下为了一个战败国来路不明的圣女大办盛宴,他们就很是诧异不解。
在来之前甚至还觉得这也许是个鸿门宴,都等着看陛下会怎么给这个巫山一个下马威。
结果陛下亲自起身去扶这个圣女不说,还直接把人带去自已主位旁坐着了。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有人忍不住低声道:“我就说怎么打一半突然不打了,本该是囊中之物的巫山怎么就轻飘飘放过了,还以为是为了彰显什么大国风范,现在看来都是为了这个圣女吧!”
“这圣女不会真是当年的昭阳公主吧?可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就、怎么就突然变成敌国圣女了,然后现在又大张旗鼓地回来……”
“肯定是了,陛下对她都那个态度了!”
“这哪里是款待圣女,啧啧啧,这分明是……迎故人归宫。”
……
东侧贵卿席上,沈家兄弟并肩端坐,早已是一片死寂。
沈墨轩双眼死死钉在高台上那道落座的身影上。
她可真是能逃……也真是有本事。
从皇宫逃出去,从所有人的禁锢里逃出去。
如今堂堂正正,盛装归来。
兜兜转转,她又一次,坐回了万人之上的高台。
离他这么近。
却又这么远。
身在帝王身侧,居至尊之位,是他伸手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他明明那样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得到了她。
如今虚无一场,空空如也。
掌心泛起一片濡湿的凉意。
他低头看去,酒水轻微晃荡,涟漪在杯中摇晃不止。
是他的手在抖。
几乎要崩裂的颤抖,顺着腕骨蔓延全身。
五脏六腑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情绪塞满。
讶然、酸涩、暴怒、不甘、恐慌、失重般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