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在廊檐下又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步过了三遍,才回屋躺下。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朝阳门外大街,国营旅社门口。
王建军已经在了,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短寸头,膀大腰圆;另一个四十出头,戴鸭舌帽,不起眼,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劲。
王建军把他拉到旅社拐角。
“这两个是我老战友,靠得住。你说的那个刘全胜,我昨晚又摸了一下底——这人在天津不只是做贸易,还跟当地一些不干净的关系扯得深。今天跟他见面,必须有后手。”
“哥,安排很简单。”王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份假的验收标准——数据是真的,但关键参数我改了三处。他拿回去用,到招标的时候一对就露馅,短期内看不出来。”
“然后呢?”
“我需要他在接这份东西的时候,说出周德发的名字。最好是确认指令来自周德发,或者提到要跟周德发汇报。”
“你怎么让他主动提?”
“我有办法。”王建国拍了拍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录音机。“203房间我提前半小时到,你们在隔壁205待着。出了意外——”
“不会出意外。”王建军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进去之后门不反锁,我们随时能进。”
一点四十五,王建国进了203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朝街,窗帘拉了一半。他把椅子位置调了调——自己背对窗户、面朝门口。这样对方进门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能把对方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录音笔打开,别在口袋里。
两点整,敲门声响了。
两点整,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不只刘全胜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出头,矮胖,头发稀疏,穿了件质地不错的深色夹克。眼睛很小,进门先不说话,把房间四个角扫了一遍。
检测到新增人物:周德发。东风机械厂厂长。危险等级:高。
周德发亲自来了。
王建国后脑勺一阵发麻。计划外的变数——但如果能在这间屋子里让周德发亲口说出那些话,陈宝根、刘全胜、周德发,三个人的链条当场焊死。
他站起来,脸上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紧张。
“刘总,您好。这位是……”
刘全胜在对面坐下,周德发没动,站在门边又打量了一圈,才慢慢拉开椅子。
“小李是吧?”周德发的声音很平,带着山东腔。“我姓周,老刘的朋友。正好路过北京,一起来看看。”
“周总好。”王建国点了下头,从包里取出信封放在桌上。“东西在这儿。验收标准初稿,一共十八页。设备精度要求、材质检验指标、安装调试验收流程,全在里面。”
刘全胜伸手要拿,被周德发按住了。
“不急。”周德发没碰信封,反而往后靠了靠。“小李,你在技术科干几年了?”
“三年。”
“技术科一共几个人能接触到验收标准?”
“定稿版只有王建国和杨厂长。但初稿阶段经手的有五六个人,我是其中之一。”
“王建国这个人,什么路子?”
“年轻人,脑子好使,但经验不够。杨厂长太信任他了,什么都让他一个人拿主意。”
周德发嗯了一声,这才拿起信封,抽出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
翻到第十一页的时候,他停了。
“这个热处理温度偏差允许范围——正负十五度?”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是懂行的。那三处改动里的第一处,就在第十四页的热处理参数上。十一页这个数据是真的,但周德发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他不是来走过场的。
“初稿数据,后面还要调。”王建国稳住声音,“定稿会更严格。我能拿到初稿已经不容易了,刘总应该跟您说过。”
周德发没应声,继续翻。十二页、十三页……到十四页,他的手指在改动过的那行数据上停了一下。
王建国的后背开始出汗。
但周德发只是嗯了一声,翻过去了。
王建国把悬着的那口气慢慢咽回去。
文件翻完了。周德发把十八页纸拢齐,放回信封,拍了拍。
“东西还行。”
三个字,刘全胜的肩膀松了下来。看来刘全胜心里也没底——周德发不点头,他什么都不敢定。
这是个机会。
“周总,说句不该说的。”王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这份验收标准如果东风那边能用好了,下个月的设备招标,中标应该不成问题。但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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