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屋。
贾张氏压着嗓子的骂声,还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过薄薄的墙壁。
“……傻柱那边被他妹子拦死了,以后别指望了!”
“……一大爷那老东西也不能老薅,他那死婆娘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你没瞧见?”
“……还有那个王建国!厂里的红人,年轻,还没成家!秦淮茹,你给我上点心!”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建国躺在床上,睁开了眼。
傻柱和一大爷这两根吸血管子被拔了,这老虔婆就急了,想把第三根管子往自己身上插?
做梦。
他翻身下床,吹灭了煤油灯。
管你明天出什么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刚蒙蒙亮,王建国推开房门,拿着搪瓷缸子去院里水管接水。
十一月底的清晨,哈出的气都是白的,水管里流出的水跟冰碴子似的,冻得手指头发僵。
他正弯腰刷牙,身后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建国,起这么早啊。”
秦淮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调。
王建国直起身,吐掉嘴里的泡沫,拿眼角随意一扫。
她换了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昨晚那副鬼样子精神多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上盖着块布,热气把布顶起一个小包。
“建国,昨天的事……”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多亏你说了句公道话,不然棒梗……唉,孩子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早上熬了点面条,卧了个鸡蛋,你趁热吃,别嫌弃。”
说着,她把碗往前递了递。
布掀开一角,白气腾腾,里面静静地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王建国看着那碗面,心里冷笑。
公道话?
他昨天那句“看见棒梗在后墙根生火烤东西”,直接把棒梗偷鸡的事钉死了,许大茂就是抓着这个才翻了盘。
到了秦淮茹嘴里,愣是能说成“帮她说了公道话”。
这嘴皮子,真不愧是贾家的顶梁柱。
“秦姐,这可使不得。”
王建国把搪瓷缸子往台阶上一放,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客气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一碗面条,不值什么的……”
“秦姐,你听我说完。”王建…国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贾大哥现在这情况,你家日子多难,院里谁不知道?一个鸡蛋,在你家就是顶天的好东西了。昨天棒梗为啥偷鸡?不就是饿的吗?你把这碗面端回去给棒梗,给小当吃,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谁也挑不出错。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建国,这真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姐,别怪我说话直。”王建国扫了一眼四周,故意压低了声音,“你这碗面,我要是接了,回头院里人得怎么传?你家东旭还躺在床上,你一个做嫂子的,大清早给院里的光棍端鸡蛋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王建国占你们贾家‘寡嫂’的便宜呢!”
“寡嫂”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了秦淮茹的耳朵里。
她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面汤洒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寡妇,贾东旭还活着!
可这两个
秦淮茹的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建国,你……你这话太重了,东旭他还……”
“我知道贾大哥还在呢。”王建国摊开手,笑了笑,“我就是打个比方。秦姐,我是真心为你名声着想。你说呢?”
秦淮茹端着那碗面,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总不能说“我不在乎名声”吧?那比“寡嫂”还难听。
碗里的热气在晨风里散得差不多了,那个荷包蛋也失了光泽。
“那……那我端回去了。”
秦淮茹干笑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王建国重新拿起搪瓷缸子,继续刷牙。
叮!
他含着牙刷,心里嘿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