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红星轧钢厂小会议室里,杨厂长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实木长桌上,震得搪瓷茶缸盖子“嗡嗡”作响,几粒没泡开的茶叶末都从缝隙里颠了出来。
“就这么定了!全厂就一个名额,我看除了王建国,谁也挑不起这个大梁!”杨厂长目光如炬,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几位副厂长和科长,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果断。
坐在他对面的李怀德主任,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根英雄牌钢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自从上次在一食堂门口想抓搞破鞋的典型,结果被王建国暗中破坏,反倒让自己险些被当成流氓批斗,他就把这个风头正劲的年轻人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老杨啊,你先别激动嘛。”李怀德慢条斯理地放下笔,用指甲弹了弹茶缸壁,发出清脆的响声,“部里下发的这份文件,分量有多重,你我心知肚明。全国工业系统技术大比武,三个月后在省城举行。这可不是咱们厂里自己闹着玩的小打小闹,这是要在全国的同行面前露脸、争指标的!赢了,咱们厂明年设备和材料的指标都能往上提一提;输了,那可就是丢人丢到全国去了!”
李怀德故意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向其他几位默不作声的中层干部,继续拖长了音调:“王建国同志确实优秀,二号轧机技改立了大功,这咱们都承认。可他毕竟才十八岁啊!满打满算,进厂时间也不长。咱们厂里八级工、七级工一抓一大把,就说钳工车间的刘海中,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七级钳工,一手绝活炉火纯青。论资排辈,论手底下的真功夫和处理突发故障的老辣经验,派个毛头小子去,万一在比武场上被那些老油条的阵仗吓慌了神,丢的可是咱们整个红星轧钢厂的脸!”
“李主任,技术比武比的是实打实的技术,不是论资排辈熬工龄!”技术科的老周科长忍不住开口反驳,“二号轧机的苏联暗扣,全厂那么多老资格,包括您提的刘师傅,谁解开了?还不是人家建国徒手拔下来的!”
“老周,一码归一码。”李怀德眼神一冷,笑容也收敛了,“碰巧解开一个锁扣,不代表能应付全国大比武那成百上千种复杂工况。我提议,名额必须给厂里的老八级工,这叫稳妥!不能拿厂的荣誉去赌一个年轻人的运气!”
杨厂长发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冷哼:“稳妥?年年稳妥,年年倒数!去年去省里交流,咱们厂连隔壁前进纺织厂的维修队都比不过,人家的技术员当场解决了设备异响,咱们的人还在翻图纸!这张老脸我还没忘呢!咱们厂的设备更新换代迫在眉睫,靠老一套已经行不通了。王建国的脑子活,掌握的技术超前,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两人针锋相对,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最终,杨厂长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做出了让步,但这让步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既然李副厂长觉得派建国去不能服众,怕下面的人有意见,那就按组织程序走!全厂技术评议!把建国的名字报上去,让全厂技术骨干和高级工公开评议、投票!要是通不过,我杨某人二话不说,绝不偏袒!”
李怀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得色,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在他看来,搞全厂评议,那就是他的主场,那些老工人和技术员,哪个不卖他几分面子?到时候鼓动一下,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被唾沫星子淹死?他嘴角重新挂上假笑:“杨厂长高见,这样最公平,也最能体现咱们厂的民主。我同意。”
半小时后,大喇叭的电流声刺啦作响,在各个车间的机器轰鸣声中顽强地穿透出来,宣传科播报员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轧钢厂的上空。
“全厂职工请注意,部委下达全国工业系统技术大比武通知。经厂办党委会初步研究决定,拟推荐第二车间工程师王建国同志代表我厂参赛。为彰显公平公正,该提名将于本周内进行全厂技术评议,望广大职工相互转告……”
第二车间内,机器轰鸣,油污与热浪混合的气味弥漫。
正在车床上聚精会神加工一个精密套筒的易中海,听到大喇叭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时,手猛地一哆嗦。
“喀啦——”
锋利的车刀瞬间吃刀过深,火星四溅!一块已经加工了近两个小时的上好精钢毛坯直接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痕,彻底报废!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周围几个工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