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对着桌上一堆报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搪瓷缸里,浓茶已经泡得没了颜色。生产任务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咚咚咚。”
“进。”
王建国拿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推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他微微眯了下眼。
“厂长,二号轧机的传动轴承数据全核对完了,根据磨损情况,我重新计算了安全公差和润滑油的黏度配比。”王建国将文件递过去,纸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杨厂长本是心烦意乱,闻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接过文件。他只翻了两页,那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竟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仿佛拨云见日。
“漂亮!干得太漂亮了!”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嗡嗡作响,“建国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你这效率和深度,比技术科那帮只会照本宣科的老油条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有了你这份数据,二号机至少还能再战五年!”
王建国笑了笑,不卑不亢,顺势抛出了准备已久的请求。
“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趁着这次检修,我还想把二号机的冷却系统也彻底优化一下。它的俄文原版图纸不全,我查了厂志,发现五三年建厂那会儿,有一批苏联专家留下的杂项技术档案,因为当时归档混乱,连同咱们厂征用地皮时收上来的一些旧时代的地契、杂录什么的,全被一股脑打包转交到市文保所的旧档库了。我想过去翻翻,看能不能把冷却管路的原始设计参数给找出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以公谋私,却又全是为了生产,合情合理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杨厂长对王建国本就欣赏有加,此刻更是龙颜大悦,当即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带有“红星轧钢厂”抬头的信笺,提起钢笔刷刷写下一行字,用力盖上鲜红的公章大印。
“拿去!”他把信笺递给王建国,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文保所管旧档的老郑,是我当年一个战壕里能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你把条子给他看,就说是我杨卫国让你去的,他准放行!需要用车吗?我让车间给你派个车。”
“不用不用,厂长,我骑自行车去就行,方便。”王建国连忙道。
下午一点。
王建国骑着飞鸽自行车,最终停在北海公园附近一处极其不起眼的灰色四合院门前。门头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北京市文物保护所旧档室。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霉味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传达室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军大衣的独臂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听收音机。他就是老郑。
“同志,有事?”老郑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鹰,在王建国身上扫了一圈。
“郑大爷您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王建国,这是我们杨厂长的批条。”王建国恭敬地递上信笺和自己的工作证。
老郑接过条子,凑到眼前端详了半天,又拿起王建国的工作证反复比对,最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站起身。
“杨卫国这小子,还记着我这老家伙。”他嘟囔了一句,带着王建国走向院子深处一扇厚重的铁皮门。“丙字号库房,第三排到第五排架子,都是五几年的工业旧档。自己找,不许损坏,不许带出屋。找到天黑前必须出来锁门。”
老郑用仅有的一只手费力地打开大锁,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交代完,便转身回传达室听他的宝贝收音机去了,似乎并不担心。
王建国闪身进入库房,反手将沉重的铁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寂静中仿佛有了重量。王建国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站了一分钟,适应这与世隔绝的环境。随后,他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兑换的强光战术手电筒无声地出现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