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那封。是关老让人带给我的。”破烂侯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关老中午就知道马奎的事了。蔡全无跪完之后,嘴松了。他招出来一个人名——马奎,马德林的亲侄子。蔡全无这几个月帮马奎跑过三趟腿,其中一趟,是去你们厂传达室打听你的上下班时间。”
王建国手指收紧。
“蔡全无是被马奎利用的?”
“准确地说,蔡全无欠马德林一个人情。六三年的事了。蔡全无在津门倒腾一批银元,被人在半道上截了货,是马德林帮他找回来的。马奎回北京之后拿这笔旧账压他,让他盯你、举报你、查你底细——包括那封匿名信。”
一切串起来了。匿名举报信——蔡全无执行——马奎指挥——马德林幕后。
“马奎现在住哪?”
破烂侯摇头:“还没查到。这人从不在一个地方过两夜。不过——”
手指点了地图上一个红圈。
“东城交道口。活动频率最高的区域。蔡全无说他至少去过三次交道口粮库后面那片棚户区。”
交道口。刘光齐被打的地方。
“建国。”破烂侯忽然换了语气,少有的严肃,“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手上有没有能直接把马奎送进去的东西?”
王建国沉默了三秒。
“现在没有。”
“那就别硬来。”破烂侯身子朝前探了探,“马德林能在轧钢厂经营十几年,靠的不只是赵德胜。他的关系网你到现在还没全看清楚。马奎回来,不是一个人——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谁?”
破烂侯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后屋角落一个旧柜子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泛黄。
三个人并肩站着,背景是一面厂区照壁。
左边是年轻时候的马德林。
中间——一张王建国没见过的脸。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眉骨高。
王建国的手停住了。
右边那个人,他见过。不是在照片上。是在轧钢厂。就在今天。
白天赵德胜被带走的时候,这个人站在车间走廊尽头,双手插兜,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王建国当时以为是围观的工人,没在意。
“这个人是谁?”
破烂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钢笔字,三个字加一个日期。
左明德。
王建国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左明德——轧钢厂后勤科副科长。管车间备件采购审批、管厂区出入证件登记、管办公楼钥匙。
马奎能把烟盒放到二楼窗台上——因为有人给了他钥匙。
“现在知道马德林的网有多大了吧。建国,你撬的不是一块石头——是一座山。”
王建国把照片翻
“侯爷,左明德明天几点到厂子?”
破烂侯一愣。
“你要干嘛?”
王建国没答。他把照片放回桌上,站起来,背起挎包。
“我不动他。但我得让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破烂侯张了张嘴,最终没拦。
王建国推开后门走进夜色里。
胡同里一片死寂,只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细碎声响。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左明德在厂里十几年,经手过多少条子、多少批件、多少进出记录——那些东西,不可能全部销毁干净。
总有留下痕迹的地方。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