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王建国敲开杨厂长办公室的门。
杨厂长正在看报纸,看见他进来放下报纸,摘了老花镜:“来了?坐。试验的事怎么样?”
王建国从内兜掏出一张对折的数据表,双手递过去:“杨厂长,凌晨试验数据。二十根试验件,零废品。辊缝偏差最大零点零三,比原方案缩小一半以上。”
杨厂长接过去看了三十秒,眉毛越挑越高。
“零废品?”
“零废品。”
杨厂长把数据表拍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
“方案可复制?”
“完全可复制。核心就是辊缝补偿和炉温联动,参数我已经固化。只要按这个走,三号车间废品率能从百分之八稳定压到百分之三以内。”
杨厂长盯着他看了五秒:“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我的计划是后天早班正式切换。但有个问题。”
“说。”
“赵德胜。”
杨厂长脸色沉了一下:“他又怎么了?”
“今早他五点到车间量了三次辊缝,还量了主轴。他发现主轴磨损三丝的事实——和他过去写的校准报告对不上。”
杨厂长慢慢靠回椅背:“你的意思是?”
“他如果狗急跳墙,可能会在正式试验前动手脚。换辊、调参数、甚至故意制造停机事故。只要试验失败一次,他就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说新方案不行。”
杨厂长没说话,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你要什么?”
“我要您给保卫科打个招呼,后天早班之前,三号车间操作台区域加一把锁。钥匙只有三把——您一把、我一把、孙磊一把。”
“行。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今早我办公室门被人开过。抽屉里多了这个。”
杨厂长展开看了看,皱眉:“三号车间,小心?谁放的?”
“不知道。办公室的锁没被撬过,要么是有钥匙,要么是门没锁。但我昨天走的时候确认锁了。”
杨厂长脸色阴下来:“你觉得是赵德胜?”
王建国摇头:“赵德胜要使绊子不会提醒我小心。这是别人。”
“谁?”
“还在查。”
杨厂长把纸条推回来:“收好。后天的事我安排,你只管盯参数。其他的——”他顿了顿,“我来盯人。”
王建国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杨厂长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上午赵德胜去找过我。”
王建国转身:“他说什么了?”
“他说三号车间主轴磨损严重,需要立即停机更换。还递了一份申请单,要求从城东五金厂调一根新轧辊。”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建国笑了。
城东五金厂——那个老板已经入狱的倒买倒卖窝点。赵德胜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从那儿调货。
“杨厂长,城东五金厂的轧辊比市价贵三成,去年那根断裂的就是从那儿采购的。供应商老板因为以次充好已经判了。赵德胜经手的每一笔采购单,我在档案室都查过。”
杨厂长的脸彻底黑了。
“他这是在我眼皮子底下——”
“他在拖。”王建国语气平静,“只要三号车间停机换辊,至少耽误五到七天。我的一个月军令状,他拖一天少一天。”
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盖弹起来“哐”地响了一声。
“我给他脸了。”
“杨厂长,”王建国压低声音,“别动他。”
杨厂长抬眼:“什么意思?”
“让他以为申请通过了。采购单批了,货到了——但验收环节加一道手续:我来复检。”
杨厂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你想钓鱼。”
“城东五金厂老板进去了,谁还在替他出货?赵德胜的采购单递出去,接单的是谁?这条线顺着往上摸,不止赵德胜一个人。”
杨厂长慢慢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