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在这儿。”王建国解开扣子,把报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的樟木匣子。
关世勋没急着动手,先看匣子。
樟木老料,榫卯结构,包浆厚重,边角磨损得极其自然。他鼻子凑近了些,轻轻一嗅。
“匣子是对的。”一句话,没有半个废字。
“匣子不打紧,老爷子,您看里面的……”破烂侯在旁边急着插话。
关世勋一个眼风扫过去:“急什么?吃饭还不得先闻闻香?”
破烂侯嘿嘿干笑两声,把话咽了回去。
王建国把匣子打开,双手托出那方砚台,稳稳放在桌面上。
砚台一露面,关世勋的背一下挺直了。
他依旧没碰,只是看着。
歙砚,青黑石色,砚面布满细密的金星纹路,在茶馆昏黄的灯光下,像藏着一片小小的星空。砚池边沿刻着一行小字,磨损严重,勉强能辨。
关世勋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架在鼻梁上,而后俯下身,脸几乎要贴到砚台上。
茶馆里静得只剩下伙计那边茶壶烧开的“咕嘟”声。
足足两分钟。
“纪昀……春卿自用……”关世勋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声音里透着一股紧绷,“乾隆四十三年,置于……阅微草堂。”
他缓缓直起身,摘下老花镜,扭头看向破烂侯。
“老侯!”
“在呢!”
“哪儿淘换的?”
破烂侯一指王建国:“他弄来的。葛家老宅,拆迁前一晚,从东次间条案底下摸出来的。”
关世勋的视线又落回王建国身上。
“侯爷给你指的路?”
“是,侯爷指路。”王建国实话实说。
“他指路,你还真敢去。半夜三更摸进空宅子,你这胆子可不小。”
王建国没吭声。
关世勋重新低下头,这回,他伸手了。
干瘦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轻轻抚过砚面的金星,又翻过来看砚底那方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篆书印记。
他掏出手绢,在砚面上轻轻擦拭了一下,凑上去,又闻了闻。
“墨香还在。”
说完,他把砚台放回桌面,不紧不慢地将老花镜折好,收回内兜。伙计正好端着紫砂壶过来,他端起茶碗,吹开浮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破烂侯坐在旁边,腰杆挺得像根棍,大气不敢出。
“关老爷子……”
关世勋放下茶碗,两个字砸在桌上。
“真的。”
破烂侯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关世勋却没看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纪晓岚的自用砚,歙石金星,乾隆年的款。东西开门到家。老侯——”
“您说。”
“你俩把这宝贝疙瘩摆我面前,打的什么算盘?”
破烂侯搓着手,刚要开口。
关世勋手一抬,截住了他的话。
“你别说。”
他的眼睛转向王建国。
“让小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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