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中院,就看见易中海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两眼发直。手里的搪瓷缸子见了底,他也没察觉。
往日里最爱在院里指点江山的老头,今天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一大爷。”王建国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推车就走。
易中海喉咙里“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王建国进了东厢房,刚把门带上,隔壁一大妈压着嗓子的声音就钻了过来。
“老易!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厂里为啥扣你一个月工资?”
半晌,没动静。
“99块啊!你倒是说句话啊!前两天刚给贾家填了十块钱,现在又……”
“别问了!”易中海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瞬间压了下去,生怕院里人听见,“给我留了面子,没全厂通报,就不错了……”
“面子,面子!你就知道你的面子!”
“你懂个屁!”易中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厂里二十多年,要是挂了大字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车间说话?”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行吧,扣就扣吧,人没事就行。”
“这个月,用存的钱过吧。”
王建国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易中海最在乎的从来不是钱,是那层皮。杨厂长这一刀,割得他肉疼,却没让他见骨,高明。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刚进厂门,就见许大茂蹲在传达室门口抽烟,那张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得意劲儿隔着三米远都能熏人一脸。
“哟,建国,早!”许大茂弹了弹烟灰,凑了过来。
“大茂哥。”
“听说了么?”许大茂的嗓门压得跟做贼似的,但兴奋得直冒油光,“易师傅,让人给撸了一个月工资!99块!啧啧,八级钳工的钱,说没就没!”
王建国推着车,不接话。
许大茂跟了两步,不依不饶:“哎,兄弟,你说这事儿……该不该?”
“大茂哥,厂里的决定,咱当工人的,哪敢乱说。”
“哈哈!”许大茂被噎了一下,反而笑得更欢了,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哼着小曲儿,一摇三晃地朝放映室走去。
路上,又碰见刘海中。
“建国!”刘海中一把拉住他,满脸写着好奇,“易师傅那事儿,你知道内幕不?”
“什么事?”王建国装傻。
“扣工资啊!我问周主任,他嘴跟焊死了一样!你在技术科,消息灵通……”
“二大爷,我管设备,不管人事。”
刘海中搓着手,脸上神情复杂,有幸灾乐祸,也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件事,在厂里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在四合院里,却成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易中海照常上下班,但再也没踏进贾家门槛。
许大茂见了易中海,那声“一大爷”喊得比谁都响亮,每次都让易中海的后脖颈绷得像根钢筋。
他猜到了吗?
以易中海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到。但没证据,就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周六傍晚,王建国刚进胡同,就看见电线杆子底下蹲着个人影。
是韩春明。
那小子叼着半根冰棍,老远就冲他猛招手。
“建国哥!等着你呢!”
他三两步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侯爷让我给你带个话儿——明天上午九点,琉璃厂东街,茶元阁,关老爷子定好位子了”
韩春明把冰棍屁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