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进鼓楼东大街的胡同,王建国后背就一阵发毛。
不对劲。
身后有辆自行车,不远不近地缀着,车轱辘压过碎石子路,发出单调的“咔哒”声,像催命的钟摆。
他心里一沉,脚下蹬得更快。
后面那人也立马提速,死死咬住。
是蔡全无。
这家伙真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就不放。
王建国心里瞬间有了计较,索性不躲了,径直骑到那家熟悉的废品收购站门口,一个急刹,车稳稳停住。
身后的蔡全无也捏了刹车,一条腿撑在地上,军大衣的领子竖着,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王工,巧啊。”蔡全无的声音从领子后传出来,皮笑肉不笑。
王建国懒得跟他绕弯子,锁好车,转身直视他:“蔡哥,不巧,我就是来这儿的。你呢?跟了我一路,有事?”
话直接挑明了。
蔡全无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干脆也不装了。他从车上下来,一巴掌拍掉大衣上的灰尘,眼神里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横劲。
“王工,聪明人不说暗话。”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啪”一声拍在王建国的自行车后座上,“葛家那方砚台,开个价。我蔡全无做事,讲究!”
他下巴一扬,指了指信封。
“两百块,现钱。你现在就点。”
两百块!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五年,能让无数家庭为之疯狂。
王建国却连看都没看那信封一眼,抬脚就往收购站里走。
“蔡哥,这事,你跟我说没用。”
“你什么意思?”蔡全无一把抓过信封,几步跟了上来。
“意思就是,”王建国脚步不停,伸手一掀门帘,“你得问里面那位。”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进去。
收购站里光线昏暗,一股旧书报和铜铁混合的陈年气味扑面而来。破烂侯就坐在那张熟悉的藤椅上,手里举着放大镜,正对着一本线装书细看,眼皮都没撩一下。
“侯爷。”王建-国喊了一声。
“坐。”破烂侯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王建国拉了条板凳刚坐下,门帘又是一动,蔡全无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在看到破烂侯的瞬间,明显僵住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蔡全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侯爷,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破烂侯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放大镜,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蔡全无,我的人你也敢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蔡全无的笑脸瞬间垮掉。
他跟破烂侯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深知这老头看着是收破烂的,实则在京城古玩圈里是根基深不见底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自己这点分量,在侯爷面前根本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