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站在桌边,冷冷地看着那张白纸。
铅笔字迹,笔画生硬,没有锋芒。
是刻意用左手写的,为了躲避追查。
这人能在整个大院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溜进他的屋子,放下这杯这纸,显然是个老手。
“东直门外的地图,你一个人吃不下。”
王建国默念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将纸条对折,塞进了裤兜。
这是在诈他。
昨晚东安市场杂物房里那种混乱情况,谁能看得清画里还有夹层?
除非,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富春山-居图》里藏着东西。
对方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小子,以为随便吓唬两句,就能让他乖乖把宝贝交出来分赃。
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他不是傻小子。
王建国将那把锋利的修脚刀插回后腰,看都没看桌上的青花瓷杯,转身脱衣,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里准时热闹起来。
水池边,洗脸刷牙、家长里短,烟火气十足。
刘海中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端着搪瓷盆从后院走出来,一眼就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王建国。
昨晚被王建国当众揭穿“系鞋带”的谎,刘海中老脸发烫,下意识就想躲。
“二大爷,早。”王建国单脚撑着自行车,主动开了口。
“早……”刘海中含糊地应着,低头就想走。
“昨儿晚上那鞋带,可得系结实了。”王建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别走半道上,再把自己给绊了。”
这话一出,旁边正满嘴白沫刷牙的傻柱“噗”地一下笑喷了。
“我说二大爷,您那千层底的布鞋它有鞋带吗?您这蒙人也不换个新鲜的!”
周围几个正在淘米洗菜的大妈也跟着哄笑起来,整个院子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海中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哆嗦,也顾不上洗脸了,端着盆几乎是逃命似的冲回了自家屋里。
王建国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脚下用力,自行车“嗖”地一下窜出了院门,拐上南锣鼓巷。
他今天没往轧钢厂去,而是车头一转,直奔市公安局。
市局办公大楼里,走廊上人人步履匆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严肃的味道。
王建国轻车熟路上了二楼,没敲门,直接推开了刑侦大队副队长办公室的门。
“咳咳!”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他差点退出去。
王建军,他亲哥,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使劲揉着太阳穴。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山,军绿色的制服领口皱巴巴的,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一看就是熬了个大夜。
“建国?”听见动静,王建军抬起熬得通红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王建国反手把门关上,还顺手把门栓给插上了。这个动作让王建军愣了一下。
“哥,看你这模样,案子不顺?”王建国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王建军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重重一拍,长叹一口气,满是烟臭味。
“别提了!那帮孙子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他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又点上一根烟,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那个姓宋的老狐狸,咬死了说就是倒卖古董,价钱没谈拢才动了家伙。”
“更麻烦的是那个叫李响爱的敌特,妈的,一口一个‘冤枉’,张嘴闭嘴青天大老爷,说我们非法拘禁!上头给了压力,再审不出铁证,最多两天就得放人!”
“陈雪茹呢?”王建国问。
“她就是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问完话就让她回去了。”王建军狠狠吸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了死结,“现在这案子,不上不下,卡住了。妈的,真憋屈!”
王建国点点头。
六十年代,这种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麻烦。
“哥,”王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如果只是普通的倒买倒卖,我今天就不会来。”
王建军动作一顿,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王建国没再多说,拉开军大衣的拉链,手伸进内兜,掏出了那个紫檀木的扁盒子,“啪”的一声,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画不是当证物封存了吗?”王建军的眼神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