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没下来。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审讯室,头顶挂着一盏低瓦数白炽灯。
王建国拉开木板椅坐下。四个保卫干事分站两边。
门推开。
赵刚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来。身后跟着厂办的小孙干事。平时专替李副厂长跑外围。
“王建国同志,有人举报你作风有问题,成分不清。”小孙双手撑在桌面,“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查清楚问题。咱们厂绝不允许阶级队伍里混进沙子!”
王建国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交叉。
“大帽子扣得挺熟练。”王建国声音平缓,“查成分,档案就在那。拆开看呗。”
小孙哼了一声。转头。
“赵科长,把他的入职档案拿出来。李副厂长亲自发话,要对这批新进技术人员进行严格政审。”
赵刚没接话。解开牛皮纸袋上的绕线。
他抽出一沓材料,直接把最上面那张单独抽出来的纸平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略微发黄的文件纸。
顶头印着两个大红色加粗宋体字:特批。
下面并排压着鲜红的大印。
小孙凑过去看。
他死死扒住桌沿,腿肚子直打转。
工业部第一机械局盖的章。旁边跟着清华大学校务办的保密钢印。
“这……这是……”小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话卡在嗓子眼里。
赵刚点了点纸面。
“孙干事,看清了?部里直管的技术人才,档案属于三级保密。你刚才说谁要查?李副厂长?”
赵刚把纸重新塞回档案袋,绕上线。
“要是李副厂长对部里的决定有意见,明天早上我亲自陪他去部委大院走一趟,让他当面提。”
小孙浑身骨头全软了。掏出手绢在脑门上胡乱抹。
借他十个胆子也兜不住这话。真要捅到部里,李德怀头一个活劈了他。
“误会……赵科长,王组长,这绝对是误会!”小孙直起身子,连连摆手,“肯定是底下人捕风捉影,报错了情况!我这就回去向领导汇报,狠狠批评那些乱嚼舌根的!”
王建国站起身。拍打两下夹克袖口。
“孙干事,造谣诬陷可是破坏生产团结。这事儿,总得有个交代。”
“一定!一定有交代!”小孙点头哈腰地让开门。
十分钟后,王建国跨出厂大门。
几乎同一时间,后勤处副厂长办公室传出闷响。
白瓷茶杯砸在墙上碎成片。
李德怀指着小孙的鼻子。
“工业部特批的条子!你怎么不早说!平时让你管档案室,你带脑子去上班了吗!”
小孙缩着脖子。
“许大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蛋!”李德怀原地转圈,一脚踹翻垃圾篓,“拿老子当枪使!立刻通知保卫科,以后许大茂敢进办公楼半步,直接拿棍子打出去!”
四合院。
四合院。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中院水池子边上。一直盯着月亮门的方向。
贾张氏坐在门口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针线。
“四个保卫干事给架走的,这还能囫囵个儿回来?我看那什么工程师的名头,明儿就得扒了。”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手指绞着围裙。
前院传来脚步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跨过月亮门。
院里没了动静。
刘海中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他往前迎了两步,上下打量王建国。
“建国,你咋……这就回来了?”
“二大爷在这儿迎我呢?”王建国把自行车支好,转头,“厂里保卫科核对个户籍材料,问完就让回来了。您以为是什么大事?”
刘海中干咳两声。脸涨得通红。
“我这不也是关心邻里。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往后院走。
王建国推开屋门。
前院传来剧烈的喘息声。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院。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他刚才在半道上碰见了从厂里跑出来的小孙。还没等凑过去,就被小孙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明确告知李副厂长下了死命令,再敢去后勤处找茬,直接下车间扫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