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半个身子贴着门框,两只手死死捏着那双千层底鞋的鞋帮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面抠破。
王建国身子横在正中间,挡住了通往屋里的视线。
“嫂子,这事我上午跟婶子交底了,得走流程。材料准备齐全才能往上报。”
“那……大概要准备什么材料?”
“工伤认定书、家庭困难证明、居委会盖章、车间主任签字。”王建国掰着手指头给她数,“里头最关键的是工伤认定书,这玩意儿得等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结论。贾东旭才住进去几天?骨折片子刚出来,鉴定起码还得排一个月。”
秦淮茹原本挺直的肩膀一下就塌了。
“一个月……”
“嫂子,急出病来也没用。”王建国往后退了半步,手搭在门框边沿,“进度我帮您盯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两天您别在院里到处问,厂里的救济名额就那么几个,传出去容易被人截胡。”
秦淮茹连连点头,抱着那双鞋又往上递。
“那这鞋你对付着穿——”
“真不用。”王建国摆手拒绝,“嫂子你留着,改天拆了给棒梗改改,半大的小子费鞋。”
秦淮茹话被堵在嗓子眼,没再硬塞,转头快步回了中院。
王建国关门落栓。
特困救济金有这回事,但名额和审批卡得极其严苛。他给贾张氏画个三十块的大饼,是为了堵住那张破嘴,让她消停十天半个月别来烦。今天给秦淮茹再重复一遍,是让这婆媳俩心里都装上这笔钱。
人有了盼头,就暂时不会掀桌子。
这口锅得慢慢炖,火候没到,不能急着揭盖。
隔天。
王建国上班前去灶房看了一眼,录音机昨晚没录到有价值的东西。易中海没去贾家单独敲打。
白天在车间干活。
到了中场休息,几个工友扎堆靠在机床边抽烟。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贾东旭身上。
二车间的老孙嘬了一口旱烟,拿烟杆敲着铁架子。
“贾东旭出事那天,我就在隔壁工位。他一大早就邪门得很,哈欠打个没完,站着都能磕头,跟抽了大烟似的。”
“平时也不见他多勤快。天天踩着点来,头天晚上保不齐干嘛去了。”
“他那天早上还厚着脸皮跟我借烟,这小子平时兜里比脸都干净,还净爱摆谱……”
王建国蹲在墙角啃杂粮面窝头,耳朵竖着。
贾东旭出事前精神恍惚。全车间的人都知道。
但这帮人不在乎他为什么精神恍惚。
王建国一清二楚。
出事前一天晚上,贾家爆发了一场恶战。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砸碗摔盆的动静,贾东旭和秦淮茹为了点鸡毛蒜皮的钱大打出手,贾张氏在旁边扯着嗓子拉偏架。
整个四合院的街坊都听见了。
而贾张氏这个人,遇到倒霉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找个替罪羊。
王建国把手里的窝头渣子拍干净,站起身去水房洗手。
傍晚下班。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跨进大门,迎面看见阎埠贵蹲在前院台阶上,手里拿个破算盘拨弄,旁边还摊着个小记账本。
“建国,下班了?”阎埠贵抬头打招呼,眼睛往王建国的车把上瞟,没见着挂什么好菜,又把头低了回去。
“嗯,三大爷忙着呢。”
王建国把自行车单脚支架踢下去,没往后院走。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靠着青砖墙根站定。
“三大爷,今天厂里车间那帮人,还在嚼贾东旭的舌根子。”
阎埠贵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嚼什么舌根子?”
“说他出事那天魂不守舍,光打哈欠不干活。二车间老孙就在他旁边,说他眼皮子都睁不开。”王建国吐出一口白烟,“我当时就纳闷,贾东旭大好青年,怎么萎靡不振的?后来我一琢磨——”
他压低音量,往前凑了半步。
“出事头天晚上,咱院里可是闹翻了天。您前院没听见?中院贾家摔锅砸盆的,大半宿都没消停。”
阎埠贵的小眼睛唰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