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将微型录音机推回抽屉深处,按下锁扣。今晚注定无事,易中海是个老狐狸,谋算全局不会急在这一时半刻。
一夜太平。
次日清晨。
王建国刚拉开门栓,中院方向准时响起了贾张氏的干嚎。不是撒泼打滚的叫骂,而是那种干打雷不下雨、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声量控制得极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各家的窗户纸,传遍整个院子。
“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哟——东旭在医院遭罪,一家老小连口热乎的棒子面都喝不上——”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去灶房接水,路过月亮门时停住脚。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自家门槛外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块半干的尿布拍打着大腿,脸正冲着前院的通道。旁边台阶上,棒梗蹲在地上,两手捧着半个凉透的白薯皮正啃得起劲。
戏台子搭好了。
王建国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进缸子。灶房的位置绝佳,外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不到五分钟,阎埠贵端着个破了沿的鸡食盆子从前院晃悠出来。老头原本打算去后院接点凉水拌鸡食,一抬头对上贾张氏的阵势,脚下的步子当场顿住,转身就要往回出溜。
“哎哟,三大爷!”
贾张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蹿了起来,两步扑到阎埠贵跟前,死死挡住去路。
“三大爷!你可是咱们院里最有学问的读书人,你得给我们贾家做主!东旭在医院躺着,家里的米缸都能照见人影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阎埠贵连连后退,把鸡食盆子横在胸前当盾牌。
“老嫂子,你先别急,厂里不是有工伤赔偿的条文嘛,你耐心等两天——”
“等?等钱下来我们全家都饿硬挺了!”贾张氏上手拽住阎埠贵的灰布褂子,大嗓门直冲屋脊,“三大爷,你好歹借我五块钱买点粗粮,我这就让你三大妈拿纸笔,我给你画押打欠条!”
五块钱。阎埠贵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加上老伴,平日里连炒菜都不敢多滴一滴油。让他掏五块,比从他身上割肉还疼。
“嫂子!嫂子你快撒手,我这褂子补两回了,别扯坏了。”阎埠贵奋力往回抽胳膊,“不是我不帮忙,解成他们三个天天喊饿,家里的粮食定量都是掐着饭粒下锅的——”
“你家小子好歹吃得上饭!我家棒梗大早上啃白薯皮你没瞧见?都是街坊邻居,我们家出了天大的事,你们一个个袖手旁观,良心被狗叼走了?”贾张氏步步紧逼。
阎埠贵架不住这顶大帽子压下来,周围几户人家已经有开窗缝偷看的动静。他咬紧后槽牙。
“我……我回去跟你三大妈凑凑。”
“凑啥?三块也行!两块也行!”
阎埠贵把鸡食盆夹在腋下,哆嗦着手伸进灰布裤兜。摸索了半天,揪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毛票。他在手指头上狠捻了两下,确信没有多粘着一张,这才极不情愿地递过去。
贾张氏一把薅过毛票,揣进兜里。
阎埠贵连句场面话都没留,抱着盆子脚底抹油蹽回了前院。
王建国靠在门框上,喝了口凉水。
第一场戏唱罢。贾张氏坐回马扎,喘匀了气,眼珠子滴溜溜往后院方向转了一圈。
调门再次拔高。
“我那苦命的东旭啊——腰断了还在受罪——家里连粒米都没了——”
后院垂花门有了响动。
刘海中披着件崭新的灰色工装外套,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出来。今天他显然要出门办事,头发还特意抹了水梳得锃亮。
“老嫂子,你大清早嚎丧什么?影响院里群众的团结。”
刘海中拿足了领导派头。
贾张氏就等他出头。
“二大爷!你这当管事大爷的就不管群众死活了?我们东旭躺在医院,家里揭不开锅你知道不知道?”
刘海中打起官腔。
“贾东旭出事,厂里有赔偿,工会有救济。你在这儿闹腾有什么用?要相信组织会解决问题。”
“组织啥时候给钱?明天还是后天?我孙子今天就得饿死!”贾张氏手一伸,差点戳到刘海中鼻尖上,“二大爷,你家双职工,条件全院数得着,你借我十块钱!”
刘海中脖子直接粗了一圈。
“十块?你在这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