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重新包好塞回床底,转头从枕头底下抽出标着“乙”的牛皮纸信封,掂了掂。
五号机的事归五号机,古玩的事归古玩。
拉开抽屉,翻出巴掌大的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几行字。
光有眼力不够,得有货。手里没硬货,在行家面前就是个嘴把式。
那只仿宣德炉虽被关老爷子判了清中仿品,但也是个物件。清中期的精仿宣德炉,铜质好皮壳老,能值几十块钱。关键在于这东西的来路。
王建国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把“破烂侯”和“铜炉”连在一起。
鬼市上那只铜炉,破烂侯故意摆出来,被自己截了胡。韩春明当天也在场。
破烂侯放这炉子,是在钓韩春明,还是在钓他王建国?
如果是钓他。
上回在地摊前,破烂侯当面点破他看碗的手法。系统提示“好感度进入观察中”。
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在鬼市上观察一个陌生年轻人。这不是好奇,是试探。铜炉极可能是专门下的饵,探他的底细。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
不管是哪种情况,月底前必须见破烂侯一面。带上那只铜炉,当面亮底牌。
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把桌子掀开明牌打,才是破局的法子。
院子里传来灶台的动静。有人在刮搪瓷盆底,铁勺子蹭着盆沿,声音刺耳。
王建国起身穿上藏青色工装。
帆布公文包放在桌角,“甲”封在包里,“乙”封在兜里,游标卡尺贴在裤腿侧面的口袋中。
推开门,冷风灌进脖腔。
前院水槽边,何雨柱蹲在地上拿火钳捅煤球炉,满脸的暴躁掩盖不住疲态。两只眼圈乌青,下巴上冒着青茬。昨晚贾家那顿闹腾,全院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他。
听见脚步声,何雨柱手里的火钳停住,抬头看过来。
“建国,上班啊?”声音有点沙哑。
“嗯。柱子哥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王建国停住脚,随口问。
何雨柱脸皮抽动两下,把火钳往地上一扔:“嗨,院里野猫叫春,吵得人脑仁疼。”
“那是得提防着点,野猫偷腥,防不胜防。”王建国丢下一句,迈步往前走。
何雨柱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接上话。
穿过中院,贾家的门关得严丝合缝。门缝底下塞着一团破布条,把风堵得死死的。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同口,阎埠贵拎着一只网兜,里面装着两棵蔫巴的白菜。看见王建国推车出来,赶紧往路边靠了靠。
“建国,今儿厂里有活儿?起这么早。”
“周例会。三大爷这白菜挺新鲜啊。”
“供销社早上到的底件,一分五厘一斤,去晚了连菜帮子都没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框。
王建国跨上自行车,脚踏板一踩,拐出胡同。
柏油路上人不多,几辆拉砖的板车慢悠悠靠边走。王建国左手扶车把,右手隔着布料拍了拍大腿外侧。游标卡尺的金属质感隔着布料透过来。
红星轧钢厂的烟囱已经喷出白色的烟柱,刺鼻的煤渣味飘散在空气里。
把自行车停在车棚,王建国径直走向四车间。
车间大门敞着,机油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齿轮咬合的轰鸣声刚刚响起来,工人们正往各自的工位上走。
厂房最里头,庞大的五号机床静静趴在水泥地上,外壳的铁皮拆了一半,露出里面复杂的传动轴。
马德才已经在了。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工作服,正站在五号机的操作台前,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扳手,正指使着旁边两个徒弟在十一号节点的齿轮箱附近倒腾着什么。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马德才转过身,手里的扳手往操作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建国来了啊。”马德才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王建国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手指探进裤兜,摸到了那把游标卡尺。
“马工早。”王建国走上前,视线越过马德才的肩膀,落在那处被重新拧过螺丝的齿轮箱上。
大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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