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把刚浆洗好的衣物端出来,把沉重华美的婚服高高挑起,挂在廊下的衣架之上。
晨风缓缓掠过衣料,拂动宽大的红摆。她小心翼翼地抚过每一寸锦缎,将残留的褶皱一一抚平。
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值守外院的小侍女神色慌张,一路快步小跑而来:“春桃姑娘!景阳公主的銮驾已经到宫门口了!”
“景阳公主?”
春桃抚着嫁衣的动作一顿。
她不敢耽搁,快步朝前院宫门走去。
门口停着景阳公主的仪仗。青罗伞盖引路,侍卫分列两侧,正中一架精致的雕花轿辇。
春桃快步上前,垂首躬身:“奴婢春桃,参见景阳公主。公主金安。”
轿辇之内,传出一道清冷慵懒的女声,不温不火:“君姝仪在哪?”
“回公主,殿下半刻钟前便已去往国子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轿辇之内的气息一沉。
安静了一瞬。
“去国子监?”
君辞云的声音冷了几分:“她去那里做什么?”
春桃听出语气中的不悦,小心翼翼斟酌辞回话:“殿下晨起翻阅书卷,遇了几处疑难课业,心中困惑,想着趁国子监散学前去请教太傅,求解疑惑。”
“请教太傅?”君辞云低声咬牙嗔骂:“……这个笨蛋,蠢死了。”
蠢得无可救药。
失忆前就笨,分不清人心善恶,看不清旁人暗藏的狼子野心,现在还主动送上门去任人拿捏蛊惑。
“起轿,去国子监!”
春桃见状心头一慌,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阻拦:“公主且慢!”
“不知公主今日寻我家殿下有何等要事?若是不急,公主不妨先进殿小憩片刻,饮杯清茶稍作等候。”
“奴婢即刻派人快马去国子监传信,召殿下速速回宫,岂不是更稳妥?”
她见景阳公主这般冷戾的神色,实在担心她跟君姝仪起什么冲突。
君辞云漫不经心睨她一眼:“怎么?”
“你这是怕我找你家主子的麻烦?”
春桃不敢抬头,连忙垂首惶恐道:“奴婢不敢!”
“不敢便让开。”
君辞云淡淡收回目光:“她今后是皇后,本宫能对她做什么。”
“本宫只是亲自过去,把她带回宫里而已。”
话音落下,她轻轻敲了一下轿辇扶手。
下一瞬,仪仗侍卫齐齐抬起轿辇,调转方向,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而去。
春桃伫立在原地,望着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细细回想方才景阳公主阴下来的脸色,心里满是不解。
殿下只是前去国子监请教课业、拜见太傅,再寻常不过的一桩小事而已,景阳公主怎么这般着急?
——
学堂关了门和窗,沉进浓稠的昏暗里。只余下微弱的一点光线,从窗纸缝隙渗进来。
空气中浮着书卷与墨汁混合的沉味。
沈墨轩单膝跪在地上,他的脸一直被下摆罩着,只能靠着别的感官探索。
一双有力的长臂环住君姝仪的腰腹,将她的上半身紧紧扣在怀中。沈堇文垂着头,咬着她的唇。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两人看了眼她的后颈,莫名开始生气,然后把她带到了学堂里的讲桌上,事态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只是轻微一碰,就感觉身体烧起来,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昨晚有谁来她宫里了吗,她明明没碰任何人!她眼角沁出一点泪珠。
难道是君珩礼……就算是陛下干的,那又跟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舌头突然被咬了一下,她吃痛地痛呼一声。
“专心点。”
沈堇文放开被他咬得红通的唇瓣,瞧着少女委屈至极可怜兮兮地模样,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