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身着宫装的宫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铜盆和柔软的巾布。
宫人站在浴桶旁,用温热的巾布细细替君姝仪擦拭周身。
伺候她沐浴完毕,宫人将一身料子柔软的为她穿戴齐整。
穿戴妥当之后,一众宫人敛好水盆与换下的衣物,屈膝行礼,便准备退下去。
君姝仪忽然开口,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宫人。
“且慢。”
“陛下可有说过,要将我关在这里几日?”
那宫人闻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堆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柔声回话,“回圣女,看陛下的意思,也没打算拘着您多久。至多等到下周祈福大典,便会允许您自由出入宫殿了。”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上几句安抚的话语:“陛下只是希望您在此安心静养几日,并非责罚。我们一众奴婢全都守在这院子里外伺候,圣女不必忧心什么。”
君姝仪听完,唇角扯了扯,心底半点没有放下心来。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她淡淡挥了挥手,不愿再多语。
“是。奴婢等人就在外院听候吩咐,圣女若是有任何差遣,只管出声传唤便是。”
一众宫人齐齐屈膝行礼,而后轻手轻脚依次退出寝殿,
偌大的内殿安静下来,只余下炉中沉香缓缓燃烧的细碎声响。
君姝仪走到菱花铜镜之前坐下。铜镜打磨得光亮,镜面映出少女的容颜。
鬓发湿漉漉地垂落肩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还滴着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浸透了肩头的衣料。
她取过一旁搁置的干布巾,握在手中,低下头,慢慢擦拭着潮湿的长发。
布巾裹住乌黑的发丝,反复按压,吸去发丝间残留的水汽。
一点点将发丝上的潮气擦去,手臂来回动作,渐渐有些发酸。她抬手想要将手边的瓷杯挪开些许,却一个不慎,手肘撞上桌沿。
哐当——
桌上那只白瓷水杯重重摔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君姝仪下意识俯身,想要伸手收拾地上的碎片,仓促之间,手指蹭过锋利的瓷碴。
尖锐的痛感瞬间从指尖传来,猩红的鲜血立刻顺着纤细的指尖渗了出来。
指尖火辣辣的疼,君姝仪蹙起眉头,当即扬声朝外唤道。
“来人!”
声音在殿内回荡,可殿门外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应声进来。
君姝仪眉头皱得更紧,再度扬声喊道:“外面的人呢?!”
沉寂片刻之后,才终于“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名太监垂着头,弯腰躬身走了进来。
他虽是佝偻着脊背,刻意压低身形行礼,却依旧能看得出来,此人的身量十分高挑,和寻常宫里瘦小佝偻的宦官全然不同。
脖颈露在宦官青灰色的圆领衣袍之外,肤色冷白,线条利落。
腰间黑色革带紧紧束住腰身,衬得肩背宽阔,腰肢劲瘦。
君姝仪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目光他身上扫过几番。
宫中的太监大多自幼净身,身形大多瘦小单薄,少有这般肩宽骨硕的模样。
转念一想,这多半是帝王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陛下身边有不少需要习武护驾的内监,平日里要练筋骨,身形高大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那名太监走到距离桌案几步之外的位置,依旧维持着弯腰俯首的姿态,声音压得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圣女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君姝仪抬了抬还在渗血的手指,指尖的鲜血顺着指节缓缓滑落。
“地上的瓷碎片帮我清理干净。另外,把殿内的药箱取过来。”
那太监看了眼地上的血和碎片:“大人手指受伤了,不如由奴才替您处理伤口。”
“不必,我自已便可。”
对方闻,顺从地转身走向内室隔间。不多时,便拎着一只黑漆雕花药箱走回来。
君姝仪垂眸看向自已的指尖伤口,裂口不算太深。
就在她伸手,打算自已拿取箱中的药膏之时,身侧的太监却抢先一步,伸手拿过那一卷纱布。
“何必劳烦圣女亲自动手,还是奴才来伺候更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