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长夜,墨云覆野。
猎猎长风卷动檐下旌旗呼啸不止。
军帐深处,灯火灼灼。
君澜之孑然立在巨大的沙盘之前,垂眸盯着平铺案上的巫山军营地形图,手指悬在密密麻麻的营防脉络之上。
他自然明白,属下打探到的“圣女祈福”这个消息,定是那个南珏刻意散播出去的。
两全其美的法子,便是等祈福那日见招拆招,把君姝仪夺过来便可。
但他现在已经懒得去考虑那些战局安排。
自从得知君姝仪身在南珏军营的那一刻起,他脑海里盘算的所有战略布局、利弊权衡全都化为虚无。
他现在是彻底理解了远在皇城的皇兄。
无论是君珩礼,还是他君澜之——他们兄弟二人骨子里一模一样。
看似掌天下权,冷静隐忍、步步筹谋。
可一旦那根最放不下的软肋悬在刀尖之上——
他们都会彻底失控、非要立刻把她握紧手心里不可。
君澜之沉默了一会,指尖从沙盘上收回来,指腹用力攥紧,青筋隐隐凸起。
他等不了三日。
今夜就要破营,抢人。
他心底清楚,这场深夜突袭,完全是彻头彻尾的险局。
贸然全线强攻,势必彻底引爆两国大战,推翻此前数月所有的对峙布局。
巫山营防密集森严、暗伏重重死士与陷阱,贸然猛攻,大启兵马必会死伤无数、损耗惨重。
而他所有的练兵心血、稳步推进的战局,都会在今夜尽数作废。
可那又如何。
江山早晚是大启的,巫山早晚必败,输赢胜负,从无悬念。
不过是多损耗点兵马,推翻所有布局,背负上一个贸然开战的骂名……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想现在就把人抢过来。
“传令。”
君澜之抬眸,眼底猩红凛冽。
“全军轻甲行进,卸除重械、摒弃所有阵规战术。”
“全军全速冲锋,直冲巫山主营。”
身旁的副将浑身一震,骇然抬头,神色一片惊恐焦灼,连忙跪地急劝。
“侯爷!这万万不可啊!深夜跨阵突袭的话,巫山营防密布、伏兵四藏,这般不计损耗的强攻,是以三军将士性命搏险啊!这根本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要命?”
君澜之垂眸看向他,唇角勾起。
“本侯今夜就是不要命。”
“南珏想把她摆在局里。”
“我就直接掀了他的军营。”
命令飞速传至三军各处,响彻整座大启军营。
原本严守岗哨、按规休整的大启数万兵马,霎时间动如雷霆,全线躁动。
万千甲士衔枚夜行,借着浓稠如墨的沉沉夜色,如奔雷之势,直直扑向灯火零星的巫山边境主营。
随军多年的副将伫立原地,满心茫然焦灼,完全无法理解自家主帅此番莫名的疯狂。
征战数载,君澜之素来沉稳有度、算无遗策。
他明明从不做无谓的损耗,也从不冒半分险局,永远以大局为重。
现在就为了一个身在敌营的圣女……他亲手推翻所有战术布局,不讲战术,直接全线强攻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