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越说越气,站起来在灶房里来回踱步:“多采摘一天就是多一天的钱!头一天上山的少说也赚了十几两银子!多的卖了七八十两!那可都是从咱家手里抢走的银子!
我要是那天也上山了,还至于在这儿掰着手指头算计手里的银子该怎么花!”
陈老汉在院子里闷声道:“行了行了,人家说了两遍,是咱自己没上心。再说了,人家凭啥非得掰着手指头教你?你给人家交束脩了还是给人家送节礼了?”
“我儿子救了她的命!我还用给她整这个!”
“那人家不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跟你说怎么能赚钱了!是你自己不往心里去,怪得了谁!”
“我——”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把围裙蒙在脸上,闷闷地哭了两声。
陈清云站在灶房门口,看看他娘,又看看他爹,再看看蹲在灶膛边上的陈清山,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半年之前,这双手还是细皮嫩肉呢。可如今,比那砂纸摸起来还粗糙。
他把手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爹,娘,我不换师父了。我回去,继续跟王木匠学。”
赵氏猛地抬起头,围裙从脸上滑下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
“我说我不换师父了。”陈清云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很多,脸上的急怒褪了,换上一层说不上来的平静,“王木匠虽然不教我新玩意儿,可他的手艺是实打实的,基本功扎实。我在那儿再熬几年,等出徒了,自己再慢慢琢磨白木匠那些东西。反正那些绞肉机、轮椅、购物车的做法,我也看了一些,记在脑子里了,等我有了自己的铺子,慢慢试,总能试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家的银子,先紧着给大哥娶媳妇吧。”
陈清山猛地抬起头,感激地看着弟弟,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老汉把烟杆子往腰上一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都别吵了。清云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去好好跟王木匠学。清山的婚事,等过了年,开春再说。至于银子——省着花,总能过下去。”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把门帘子一撂,留下赵氏坐在灶房里发愣。
……
……
原本陈清云是真打算按下心来,跟王木匠好好学手艺的。
可是他想专心学手艺,王木匠却不想专心做生意。
因为白木匠那边,又出大事了。
白木匠在年前已经推出了很多新玩意儿,狠狠赚了一笔银子,不光是镇子上,就连隔壁镇子上有人要做木匠活儿都来这边找他。可以说是狠狠地挤兑了王木匠一把。
往年过年之前,且不说来做家具的,就是旧家具翻新,也能赚一笔好钱。王木匠的铺子里从腊月初就开始忙,几个徒弟锯的锯、刨的刨、上漆的上漆,天天干到掌灯时分。王木匠自己叼着烟袋坐在柜台后头收钱,收得手软。
可是今年,除非是特别着急的,白木匠那边实在排不开的,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来王木匠这边补家具。
来了就来了呗,嘴里还非得碎碎糟糟地念叨,说什么要不是白木匠那边生意实在火爆,怎么都得等那边的师傅。还说那边的学徒都比这边的手艺好。
王木匠的几个徒弟表面上不敢说话,心里也嘀咕——可不就是的么!
人家白木匠虽然年轻,但教徒是真舍得教真东西。